月三首[1]

  斷續巫山雨[2]，天河此夜新。

  若無青嶂月[3]，愁殺白頭人。

  魍魎移深樹[4]，蝦蟆沒半輪[5]。

  故園當北斗，直想照西秦[6]。

  並照巫山出，新窺楚水清。

  羈棲愁里見[7]，二十四回明[8]。

  

  必驗升沉體，如知進退情[9]。

  不違銀漢落，亦伴玉繩橫[10]。

  萬里瞿塘月[11]，春來六上弦[12]。

  時時開暗室，故故滿青天。

  爽合風襟靜，高當淚臉懸[13]。

  南飛有烏鵲，夜夜落江邊[14]。

  [注釋]

  [1]此是大曆二年（767）六月上旬作，時在夔州。

  [2]巫山：詳見《秋興八首》注[2]。

  [4]魍魎：傳說中的山川精怪。《孔子家語·辨物》：「木石之怪夔魍魎。」此句言魍魎移深樹以避月光，實際意思是月光明亮，使物體的陰影更加深重。魍魎，亦可指影子外圈的淡影。

  [5]蝦蟆：指月。《酉陽雜俎》：「月中有金背蝦蟆。」沒半輪：謂所見是半輪月。月朔日初生，望日圓滿，半輪當在初十日前後。

  [6]故園：即下文之「西秦」，指長安。以帝京故，而謂「當北斗」。兩句言：自己於夔州見月時，家鄉正北斗臨空，詩人希望自己眼中的明月也能照臨家園。

  [7]羈棲：作客在外寄居。

  [8]二十四回明：月亮每月最後一日即晦日無見，初一日始生，二十四回明，即二十四回見月。杜甫永泰元年（765）五月離成都草堂，至此時恰是兩年。

  [9]升沉、進退：仇註：「升沉，謂月有出沒。進退，謂月有盈虧。」兩句以人之際遇寫月。

  [10]「不違」二句：仇註：「上弦之月早升，故夜違銀漢而先落，下弦之月遲升，故曉伴玉繩而猶橫。」不，實是「不但」「不僅」之意，即仇注所謂「不、亦二字活看，謂不是如彼，亦是如此。」

  [11]瞿塘月：瞿塘峽之月。夔州為瞿塘峽起端。

  [12]「春來」句：謂入春以來已歷六個月。

  [13]「時時」四句：《杜臆》：「中四，有一喜一恨意。時開暗室，則喜之而爽合風襟；故滿青天，則恨之而空當淚臉。一月而分作兩般，景隨情轉故也。」故故，屢屢、常常。

  [14]「南飛」二句：活用魏曹操《短歌行》「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繞樹三匝，何枝可依」詩意。落江邊，正謂無枝可依。實借烏鵲自傷漂泊。

  [點評]

  成都草堂，實是杜甫的第二故鄉，故離草堂東下後，便時有漂泊之嘆。篇中言「二十四回明」「春來六上弦」，俱因漂泊無依而出。杜集內詠月之作尤多，正所謂「若無青嶂月，愁殺白頭人」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