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武生日[1]

  小子何時見[2]？高秋此日生。自從都邑語[3]，已伴老夫名[4]。詩是吾家事，人傳世上情[5]。熟精文選理，休覓彩衣輕[6]。凋瘵筵初秩，欹斜坐不成[7]。流霞分片片[8]，涓滴就徐傾[9]。

  [注釋]

  [1]此詩作於夔州時期。仇注曰：「至德二載（757），公陷賊中，有詩云『驥子好男兒，前年學語時』，此時宗武約計五歲矣。其後，自乾元二年（759）至蜀，及永泰元年（765）去蜀，中歷八年，宗武約十四歲左右矣。此詩都邑，乃指成都，其雲『自從都邑語，已伴老夫名』，則知作此詩又在成都之後矣。」宗武，杜甫幼子，可與《遣興》相參讀。

  [2]何時見：猶「何時現」，何時出世。仇註：「小子何時見其生乎？此日正其墮地時也。」

  [3]都邑：此指成都。《大戴禮記》：「百里而有都邑。」此句謂宗武入蜀後已學會了當地方言。

  [4]「已伴」句：言宗武在為父的朋友圈中已小有詩名。

  [5]「詩是」二句：仇註：「公祖審言善詩，世情因而傳述。」

  [6]文選：梁昭明太子蕭統所編古人文辭詩賦選集。彩衣：老萊子典事。《列女傳》稱，老萊子行年七十而雙親猶在，故著彩衣為兒戲以娛親。兩句中杜甫希望兒子精熟《文選》以紹家學，不必行老萊子斑衣娛親之孝道。

  [7]凋瘵（zhài債）：病肺。因肺疾而形容枯槁。瘵，肺結核病。筵初秩：酒筵初開。《詩·小雅·賓之初筵》：「賓之初筵，左右秩秩。」秩，秩序井然貌。欹（qī欺）斜：傾側。兩句巧用《詩·賓之初筵》詩意，言剛入筵席，便已欹斜不秩，不為醉酒，實為病肺。

  [8]流霞：指酒。晉葛洪《抱朴子》：「項曼都修道山中，自言至天上，游紫府，遇仙人，與流霞一杯，飲之輒不饑渴。」後遂以「流霞」喻仙酒或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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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涓滴：言飲量之少。病肺不得多飲。

  [點評]

  杜甫有二子，長曰宗文，少曰宗武。杜公於少子猶多喜愛，故多見諸歌詠。此於少子生日之際，勉其弘揚祖業，紹繼家學，而不必以承歡膝前為孝，在「欹斜坐不成」的病苦之境中能出此言，足見拳拳愛子之心。《詩·賓之初筵》有「左右秩秩」之語，又有「是曰既醉，不知其秩」，「屢舞僛僛」「側弁之俄」的種種醉態，老杜信手拈來，言因「凋瘵」，故「筵初秩」時已「欹斜坐不成」，化老病之況為「黑色幽默」，令人笑而含淚，此正老杜人格魅力之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