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1]

  今夜鄜州月[2]，閨中只獨看。

  遙憐小兒女，未解憶長安。

  香霧雲鬟濕，清輝玉臂寒[3]。

  何時倚虛幌[4]，雙照淚痕干？

  [注釋]

  [1]此詩作於天寶十五載（756）八月。時長安已陷落，作者由鄜州投奔靈武肅宗行在，途中為叛軍所俘，押至長安。詩即身陷長安時所作。

  [2]鄜州：今陝西富縣。安史亂起，杜甫將家室安置於鄜州羌村。

  [3]清輝：指月光。

  [4]虛幌：薄而透明的帷幔。

  

  [點評]

  此老杜集內名篇，也是最纏綿綺麗的一篇。詩不說己之思閨中妻室，而說妻室望月思君；不說己之思兒女，而怪小兒女未解憶長安父親。即所謂「心已馳神到彼，詩從對面飛來，悲婉微至，精麗絕倫，又妙在無一字不從月色照出也」（《讀杜心解》）。詩文忌直而貴曲，此即委婉曲達之法也。清李調元《雨村詩話》曰：「詩有借葉襯花之法。如杜詩『今夜鄜州月，閨中只獨看』，自應說閨中之憶長安，卻接『遙憐小兒女，未解憶長安』，此借葉襯花也。總之古人善用反筆，善用傍筆，故有伏筆，有起筆；有淡筆，有濃筆。今人曾夢見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