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真正的終結

  隱藏在暗處的紅裙女孩睫毛輕顫，一時之間不能理解現在是什麼情況。

  怎麼回事？它跟裴依蘭不是敵人嗎？還是那種從誕生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了的天敵。

  它是註定會作亂人間的惡人，而裴一蘭則是某種規則派來斬殺它的裁決者……

  那現在是什麼情況？為什麼裴依蘭要對它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為什麼要對它伸出手？

  是懷柔之策嗎？可明明她都贏了，不是嗎？何必還要惺惺作態。

  不知為何，紅裙女孩感覺自己的皮膚好像在裴依蘭溫和的注視下被燙傷了——

  和被她的精神力灼傷時的感覺很不一樣。後者只會讓它痛苦，而前者雖然同樣會令它感到疼痛，但卻又伴隨著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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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太奇怪了……能不能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它了？

  如果對方是在憐憫它，它還能直接貼臉嘲諷對方的虛偽，可偏偏他的眼神也沒有什麼可憐同情的意思，只是單純的有一點悲傷和一點覺悟的保證。

  黑骸感覺自己心裡越發不得勁了，但是之前那種死之前無論如何都要傷害到對方的心思也淡了下來。

  它煩躁地一揮手，原本美麗的身體瞬間崩解成了無數黑霧。

  周圍的黑色越來越淡，裴依蘭感覺到了一陣拉扯，感知到自己快要回到身體裡了。

  而黑骸也即將徹底離開這個宇宙，重新在智慧生命體的負面情緒中蟄伏，等待著下一次重見天日的機會。

  在裴德即將徹底離開這方空間的那一刻，少女的聲音遙遙傳來，有些縹緲，虛弱你。

  「喂，別死得太早了——等我下次恢復過來，一定要你好看！」

  但是如果她們此生都沒有第二次見面的機會，似乎也沒什麼。

  它——不，應該是她——默默地想。

  如果自己真的在裴依蘭有生之年，再也沒有機會出來興風作浪，也許意味著裴依蘭那不知道是對誰而做出的承諾真的實現了吧。

  減少智慧生命體之間的鬥爭，從而減少負面情緒的產生……真的可以嗎？

  她想著那樣的未來，按照人類的說法應該是心臟的部位竟然劇烈地跳動了一下，就好像她也有了一顆心臟。

  ……

  此方空間是黑骸誕生的地方，是無數負面情緒誕生後聚合之所，是現世的規則無法管到的地方。

  因此，裴依蘭在其中看了無數人的悲傷苦痛，感官上覺得過去了很長時間，但是在外人看來，其實也沒有過去太久。

  他們只看到，無數的黑骸與金龍一同糾纏著消失了——

  對，沒錯，就是憑空消失，整個宇宙瞬間都變得空曠了不少，會自己發光的恆星散發著淡淡的光澤，照亮了寂靜的星空。

  哪裡都看不到人，也看不到龍。

  蟲族的心徹底沉了下來。

  而飄在太空中的靈族也心急如焚。

  「怎麼回事？王去哪裡了？」

  「不知道啊，剛剛還看到她在這裡，但是突然之間就不見了……」

  玲心中一沉，腦子裡瞬間閃過了很多糟糕的念頭。

  她從未忘記，上輩子在地球的時候王，為了不波及其他人，可是直接與黑骸一起進入了黑洞啊！

  難道說這次又是歷史重現嗎？可是不對，他分明沒有感覺到黑洞的磁場波動……

  可惡！明明已經有過一次經驗了，她也始終注視著女王的方向，為什麼還會有意外發生？

  正當她自責不已的時候，一束柔和的金光從不遠處照了過來。

  玲愣愣地抬起頭，明明是寒暑不侵的靈魂體，卻在光芒照過來的那一瞬間，感受到了一種說不出的暖意。

  剛才，五爪金龍和黑骸一起消失的地方，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金光閃閃的黑洞——

  說是黑洞，但它一點也不黑，散發著淡淡的光澤，並且越來越大，直到最後大到可以從裡面飛出一條龍。

  五爪金龍從裡面一躍而出，看上去神采奕奕，身上也沒有什麼傷口。

  黑洞裡只出來了這一條五爪金龍，而沒有出現任何黑色的霧氣，由此可見，勝負已分。

  所有人這才鬆了口氣。

  玲難得面露欣喜之色——儘管想要從一團不可名狀的觸手臉上看出欣喜是一件很困難的事，但是她的聲音已經出現了非常明顯的情緒波動。

  「王——」

  您終於回來了。

  我們已經等了您好久好久了。

  和我們一起回……

  她還有很多很多話想說。更重要的是，她想要帶著王一起回到其他家人的身邊慢慢說。

  是的，其他家人。

  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是，不知不覺間，在經歷了半年的磨合之後，玲已經將蟲族接納成了她們新的家人。

  畢竟別的不說，他們對王的態度確實無可挑剔。

  他們彼此都在互相試探著接納，但已經可以心安理得地將對方所在的地方稱之為家了。

  但是，在看到五爪金龍完整的形體的那一瞬間，玲臉上的笑容卻僵住了。

  ……她沒有從這條龍的身上感受到一絲一毫屬於裴依蘭的活氣。

  如果說，之前這條龍雖然外形很像是古地球傳說中的神話生物，但是她們這些靈族可以輕而易舉地從這條龍身上感受到裴依蘭的氣息，那麼現在，她已經感受不到了。

  龍的眼睛依舊靈動，但是看著身邊飄著的這些靈魂體的時候，卻沒有了裴依蘭慣有的溫和，只有一片凜然。

  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金光依舊十分耀眼，仿佛能將整個宇宙都照亮。但是，金光照在玲身上的時候，卻失去了原本的溫度，只教她渾身發冷。

  「王……」

  也許是零發出的呢喃聲實在太過可憐了，就像是重病的人想要抓住生命中的最後一抹燭光，因此五爪金龍微微回頭，給了她一個眼神。

  那雙橙金色的眼睛真的只是單純地看了她一眼，沒有了絲毫過往的感情波動，但也沒有任何負面情緒。

  就只是那樣單純地看著，像是看著世間的每一個生命一樣，目光澄澈，但卻空無一物。

  與此同時，幾位高等蟲族也隱約意識到了什麼。

  因為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們感覺不到與女王之間的精神連結了。

  就算是女王和黑骸雙雙消失的時候，他們也能感覺到那隱藏在自己的血脈乃至靈魂之中，一抹最為頑固的聯繫，但是現在卻消失了。

  他們第一時間覺察到了不對勁，看著天上那幕終於出現的金色，卻沒有感覺到安心，心裡生出了說不出的恐慌。

  於是，利恩德爾希瑞安等五位高等蟲族都紛紛變為原型，迫不及待地朝著宇宙之中的那抹金色奔走而去。

  唯一留在地面上的賈思敏則整頓部隊，時不時看一眼天邊，眼中閃過了一抹憂鬱。

  過了一會，她忍不住雙手合十，放在胸前，做祈禱狀。

  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明的話……拜託了。

  我們對於您曾經的惡作劇照單全收，但是不要再挑弄我們脆弱的神經了。

  將我們的女王還給我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