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埃克斯利的規矩很煩人，不許動手，比利和蒂米來頭太大，不能拷打。去飯店玩紅臉黑臉也很煩人，他們應該在勝利旅館拷打達德利。麥克斯·佩爾茨交給鮑勃·加勞戴特，「垃圾筒」盤問米勒·斯坦頓。埃克斯利向加勞戴特大致說明了情況，和盤托出，亞瑟頓那條線除外。加勞戴特認為他可以起訴達德利·史密斯，埃克斯利沒說達德利和「兩點」帕金斯已經被他拿來抵債。埃克斯利不肯讓他離開視線範圍，埃克斯利帶著他一步一步整理案情，就好像他們是彼此信任的好搭檔。整個案子拼湊起來看真是驚人，埃克斯利的腦子好得驚人，但他也很愚蠢，居然看不清一個關鍵問題：達德利和「兩點」完蛋以後，就輪到普萊斯頓·埃克斯利了。原因很簡單，迪克·斯坦斯蘭不允許他放過他。

  巴德透過衛生間的門縫望著眾人。

  男人們肩並肩坐著，紅臉先生客客氣氣。他們在說：「對，我們買過鳶尾花的東西。對，我們『在社交上』認識皮爾斯·帕切特。對，皮爾斯吸毒，我們聽到流言說他販賣淫穢書刊，但我們可不沉迷於這種東西。」這對水果佬說話好言好語，以為請他們來豪華飯店喝茶是因為帕切特命案。埃克斯利警監不會動粗，因為普萊斯頓·埃克斯利正在競選州長，雷·迪特林投下大筆贊助。

  埃克斯利大聲說：「各位，有一起舊命案也許和帕切特案件有關。」

  巴德走進房間。埃克斯利說：「這位是懷特警司。他有幾個問題，然後我看咱們就可以結束了。」

  蒂米·沃爾伯恩嘆息道：「唉，我怎麼一點也不吃驚呢？米勒·斯坦頓和麥克斯·佩爾茨在走廊另一頭，上次警察盤問我們幾個是下三濫哈金斯被殺的時候。所以我完全不吃驚啊。」

  巴德拖過一把椅子：「為什麼說他是『下三濫』？是你殺的他？」

  「天哪，警司，說真的，我看著像是殺人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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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很像。一個人靠扮演老鼠為生，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

  「警司，說真的。」

  「另外，哈金斯那次警局並沒有找你問話。是比利告訴你的吧？給你吹了點枕邊風不成？」

  比利·迪特林對埃克斯利說：「警監，我不喜歡這個人的語氣。」

  埃克斯利說：「警司，嘴巴乾淨點。」

  巴德笑道：「鍋底別笑壺底黑，不過算了。你們在哈金斯案件上互相提供不在場證明，時隔五年，又在帕切特案件上互相提供不在場證明。我看挺蹊蹺。我以為兩個水果佬上一張床都黏糊不了五分鐘，就別說五年了。」

  沃爾伯恩說：「禽獸不如。」

  巴德掏出一份文件：「哈金斯案件的不在場證明。你和比利一起，麥克斯·佩爾茨在搞女人。米勒·斯坦頓在參加派對，你們的哥們兒布萊特·切斯湊巧也在。《警徽榮光》劇組真是美國精神的典範。布景師戴維·默滕斯和男護士在家。我想知道——」

  埃克斯利瞅準時機說：「警司，注意措辭，說重點。」

  沃爾伯恩咬牙切齒，比利·迪特林假裝厭倦。但是，最後那句話似乎對他有所觸動，他的眼神從紅臉掃向黑臉。「重點是席德·哈金斯被殺時對《警徽榮光》特別感興趣。帕切特五年後遇害，他和哈金斯是搭檔。這兩個人屬於《警徽榮光》那伙人，吐露了帕切特勾當的私密細節。警監，要是一個東西走路、說話、嘎嘎叫都像鴨子，那就肯定是鴨子，而不是老鼠。」

  沃爾伯恩說：「鴨子是嘎嘎叫，白痴。警監，你能跟他說說他在和誰打交道嗎？」

  埃克斯利正色道：「警司，這兩位先生不是嫌犯。他們是主動接受問話的。」

  「唉，媽的，長官，我看不出有什麼區別。」

  埃克斯利惱怒道：「二位，咱們一勞永逸解決問題吧，請告訴這位警司，你們和席德·哈金斯有私交嗎？」

  兩聲「沒有」，搖頭。巴德大怒，因為埃克斯利的劇本。「要是一個東西吱吱叫又娘娘腔，那就肯定是只娘娘腔耗子。警監，你想想看。這兩個人從鳶尾花買毒品，承認知道帕切特吸毒、賣黃書。他們清楚帕切特勾當的內情，卻聲稱不知道帕切特和哈金斯是搭檔。我建議問問他們帕切特的那些小生意，看他們知道多少。」

  埃克斯利舉起雙手，假裝拿他沒辦法：「那就提幾個具體的問題吧。再說一遍，你們主動承認的所有非法行為都不會被追究，也不會傳出這個房間。警司，你聽明白了嗎？」

  埃克斯利真聰明，誘導他們說出是誰製作了那些淫書。「垃圾筒」說那些東西讓蒂米心神不安，1953年他向蒂米出示過。算埃克斯利厲害，越是追查那些黃書，就越是接近他老頭子和亞瑟頓案件。「好的，長官。」

  蒂米和比利都是一個表情：被下等人侮辱的上等人。埃克斯利使個眼色：「還有，警司——由我來提問。」

  「好的，長官。你倆給我說實話，我看得出誰在撒謊。」

  埃克斯利嘆道：「就提幾個問題。首先，你們知道帕切特向生意夥伴提供應召女郎嗎？」

  兩聲「知道」，兩人點頭。巴德說：「他也經營男人。你倆沒花錢偷腥嗎？」

  埃克斯利說：「警司，你給我閉嘴。」

  蒂米湊近比利：「這種問題不配讓我回答。」

  巴德使個眼色：「你真可愛。我要是進監獄，希望和你住同一間牢房。」

  比利假裝朝地面吐口水。埃克斯利翻個白眼，上帝啊，求你讓我們擺脫這個蠻子：「繼續說我們的。你們知道帕切特雇用了一名整容醫生，把他的妓男妓女做得更像影星嗎？」

  蒂米和比利同說：「知道。」埃克斯利微笑，仿佛這是什麼家常小事：「你們知道這些妓男妓女在帕切特指揮下從事其他犯罪活動嗎？」

  他在誘導他們走向「勒索」與帕切特和哈金斯的搭檔關係。埃克斯利說過內情：洛琳說「有個人」讓帕切特勒索他的「顧客」，時間就在皮爾斯打算和哈金斯結夥那會兒，也就是緊接著夜梟案之後。開動腦筋，這條線也許又會連回達德利。「回答警監的問題，傻瓜。」

  比利說：「艾德，你管管他。說真的，太過分了。」

  巴德笑道：「艾德？哎喲，我忘了，老大。你老爸和他老爸是好哥們兒。」

  埃克斯利真的生氣了，漲紅臉，顫抖著：「懷特，閉嘴。」

  那倆男人看得開心，微笑著互相咬耳朵。埃克斯利說：「二位，請回答我的問題。」

  蒂米聳聳肩：「說清楚點，什麼其他『犯罪活動』？」

  「具體來說就是敲詐。」

  蹭來蹭去的兩條腿陡然分開，巴德看得一清二楚。埃克斯利摸摸領帶，撲上去。

  開動腦筋：約翰尼·斯托姆潘納托就是「那個人」。約翰尼·斯托姆潘納托是勒索老手，表面上沒有收入來源。犯罪學101，洛琳·瑪瓦奇說勒索始於1953年5月，達德利那伙人已經搭上了帕切特。「對，敲詐。已婚男人和性變態都是目標。有點像職業風險。你們沒被玩伴敲過竹槓？」

  現在輪到比利翻白眼了：「我們並不買春，無論男女。」

  巴德拉近他的椅子：「很好，可你這位甜心有個關係人是知名男妓鮑比·英吉。要是一個東西嘎嘎叫像鴨子，那就肯定是鴨子。所以呢，嘎嘎，嘎嘎，快說是誰敲詐了你們。」

  埃克斯利正色道：「二位，你們能說出帕切特手下幾個妓男妓女的姓名嗎？」

  比利硬撐男子漢，說：「他是衝鋒隊，我們沒必要回答他的問題。」

  「沒必要個屁。有沒有聽說過一個怪可愛的小變態，名叫達瑞爾·伯杰倫？有沒有忽然對女人起了興趣？你們兩個雜種——」

  沃爾伯恩說：「艾德，叫他住嘴！」

  埃克斯利說：「警司，夠了！」

  巴德頭暈目眩，像是腦袋裡有個小人給他餵台詞：「去你的。這兩個渾球和帕切特的勾當脫不開關係。一個是電視明星，一個給他倆弄了個名人老爸。兩個人有的是鈔票，簡直是等人敲竹槓。不覺得我這麼說有道理？」

  埃克斯利讓巴德收一收，手指搭在領口上說：「懷特警司說的也有道理，不過我要為他的表達方式道歉。二位，只是為了留個記錄。你們是否知曉皮爾斯·帕切特與他的妓男妓女從事的勒索行為？」

  兩人回答不知道。

  巴德準備壓低嗓門兒說話。

  埃克斯利湊近他們：「你們有沒有被敲詐威脅過？」

  兩人繼續否認，房間舒服涼爽，兩個人直冒汗。巴德壓低嗓門兒說：「約翰尼·斯托姆潘納托。」

  兩個人愣住了。巴德說：「《警徽榮光》的醜聞，他是不是要這個？」

  沃爾伯恩想說話，比利命令他住嘴。埃克斯利想慢慢來，可腦袋裡的小人說不行。「他掌握了你老爸的醜聞？他媽的了不起的雷蒙德·迪特林。」

  埃克斯利打手勢叫他停下。腦袋裡的小人露出真面目：迪克·斯坦斯蘭在吸毒氣。「醜聞。小威利·維納霍姆、洛倫·亞瑟頓和兒童謀殺案。與你父親有關。」

  比利顫抖，指著埃克斯利。「他父親！」

  四個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後被沃爾伯恩的啜泣打斷。比利扶他起身，擁抱他。埃克斯利說：「出去。你們可以走了。」

  他顯得很哀傷，而不是憤怒或恐懼。

  比利摟著蒂米出去。巴德走到窗口。埃克斯利過來，對著手持麥克風說：「道恩，沃爾伯恩和迪特林出去了，你和唐跟蹤他們。」

  巴德打量他，他稍微高一點，只有他一半的塊頭。不知為何，他說：「我不該那麼做的。」

  埃克斯利望著窗外：「很快就會結束，徹底結束。」巴德向下望。菲斯克和克萊克納在飯店門口，其他兩人跑上人行道。內務處探員追趕，被一輛公共汽車攔住。公共汽車駛過，比利和蒂米不在車上。菲斯克和克萊克納站在街上，顯得傻乎乎的。

  埃克斯利放聲大笑。

  不知為何，巴德也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