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書房的一面牆如今是一幅圖表，水平線連接夜梟案的相關人員，垂直線將每個人引向一塊硬紙板，硬紙板劃分成幾個信息區域，要點來自文森斯的證詞。艾德在邊緣寫筆記，父親的電話仍在耳畔迴響：「艾德蒙，我要競選州長。你最近的醜聞也許會損害我，但這就算了。我不希望亞瑟頓案件再次見報，和你的幾個案件扯上關係，我更不希望你讓雷·迪特林受到打擾。這兩方面你有問題就來找我，咱們私下裡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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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同意了，但心裡不痛快。這讓他覺得自己像個小孩，正如和琳恩·布雷肯睡覺讓他覺得自己很放蕩。另外，迪特林這個名字在圖表上出現的次數太多。

  艾德交叉線條。

  席德·哈金斯連接文森斯在1953年發現的紅墨水黃書，黃書連接皮爾斯·帕切特。再連接克里斯蒂娜·伯杰倫和兒子達瑞爾，鮑比·英吉，黃書模特，這些人幾乎在夜梟案發生的同時失蹤。派菲斯克和克萊克納再次搜尋他們，又一次嘗試辨別其他模特的身份。黃書和哈金斯到亞瑟頓案件暫且不連，前警長普萊斯頓·埃克斯利願意在必要時私下調查。

  一條推測性的連線，從皮爾斯·帕切特到「公爵」凱斯卡特。琳恩·布雷肯否認其存在，但那是謊言。文森斯的證詞說帕切特在販賣凱斯卡特打算分銷的黃書，可製作者是誰？從哈金斯到帕切特和布雷肯，文森斯打聽鳶尾花的時候，醜聞記者嚇得要死。琳恩之前告訴傑克說帕切特和哈金斯在搞什麼勾當，現在又否認，還是謊言。他需要另外畫圖記錄謊言，但房間太小，容納不下。

  繼續畫線。

  從達維·戈德曼到迪恩·凡蓋爾德，再到「公爵」凱斯卡特和蘇珊·南希·萊佛茨，在傑克從麥克尼爾島匯報之前暫時無法解釋。巴德·懷特被問到還隱瞞了什麼證據，顯然躲了起來。職業連線：帕切特、恩格克林兄弟及其父親的化學背景。帕切特據傳吸毒，通過整形手術連接一家戒酒戒毒療養院的所有者泰利·拉克斯醫生。達德利·史密斯給帕克的報告稱彼得和巴克斯·恩格克林被腐蝕性化學品折磨致死，此外無其他細節。得出結論：解開互相勾連的所有線索的關鍵鏈條是帕切特，以及他的妓女、他的黃書模特，帕切特背後藏著一個人，他製作那些血腥黃書，殺死哈金斯，畫出最後一條線，連接數年前他父親的光榮大案。

  太多線條，無法忽視。

  帕切特資助迪特林的早期電影。迪特林的兒子比利和男友蒂米·沃爾伯恩是鳶尾花的常客，沃爾伯恩是鮑比·英吉的關係人。比利在《警徽榮光》工作，劇組是哈金斯命案的首要調查對象。《警徽榮光》明星米勒·斯坦頓在小威利·維納霍姆遇害時也是迪特林的童星，當時的兇手真是洛倫·亞瑟頓嗎？斜線連接從亞瑟頓到黃書到哈金斯。這些聯繫過於巧合，他無法因為忠於家族而切斷。亞瑟頓案後十七年，普萊斯頓·埃克斯利建造夢幻樂園。

  埃克斯利州長。警探局局長埃克斯利。

  艾德想到琳恩，嘗到她的味道，顫抖起來。思路跳向伊內茲，這條新連線可以利用。

  他開車趕往拉古納海灘。

  記者蜂擁著聚在他們的車子旁邊，在雷·迪特林家的草坪上打牌。艾德繞過街角停車，走近屋子，拔腿就跑。

  記者看見他，開始追趕。他跑到門口，抓起門環就砸。門開了，險些撞上伊內茲。

  她摔上門，插緊。艾德走進客廳，夢幻樂園在四周微笑。

  各種小玩意兒，莫奇鼠、丹尼鴨和速松鼠的陶瓷塑像。牆上的照片是迪特林和殘疾兒童。結清的支票鑲在塑封里，有六位數，用於抗擊兒童疾病。

  「看，我有好多伴兒。」

  艾德轉身面對她：「謝謝你讓我進來。」

  「他們對你比對我還差，所以我覺得我欠你的。」

  她面色蒼白。「謝謝，你知道事情會過去的，就像上次那樣。」

  「也許吧。埃克斯利，你臉色很難看。」

  「大家都這麼說。」

  「那就有可能是真的。你看，要是你想留下聊聊，沒問題，但請別提起巴德和最近這些爛事。」

  「我沒這個打算，但閒聊一向不是咱們的特長。」

  她走近，艾德抱住她。她抓住他的手臂，抽身退開。艾德嘗試微笑。「我看你有白髮了。等你到我這個年紀，說不定和我一樣滿頭花白。聊這個你說怎麼樣？」

  「夠無聊的，不過我有更合適的話題。普萊斯頓要競選州長，但他兒子的壞名聲也許會毀了他的機會。我打算當他的競選經理。」

  「州長老爸。他說我會毀了他的機會？」

  「沒有，因為他絕對不會說你的壞話。求你儘量別損害他。」

  艾德聽見外面的記者在大笑：「我也不希望父親受到損害。你可以幫我阻止這種事。」

  「怎麼幫？」

  「一個小忙。僅限你我知道，不能告訴別人。」

  「什麼忙？仔細說說。」

  「很複雜，而且和雷·迪特林有關。聽過『皮爾斯·帕切特』這個名字嗎？」

  伊內茲搖搖頭：「沒有，他是什麼人？」

  「投資商之類的角色，我只能告訴你這麼多。我要你運用你在夢幻樂園的資源，查看他和迪特林的財務聯繫。向前查到20世紀20年代末，不能驚動別人。能幫我這個忙嗎？」

  「埃克斯利，這聽起來像是警察該做的事情。再說和你父親有什麼關係？」

  埃克斯利畏縮，他懷疑造就他的那個人：「父親也許有稅務方面的麻煩。我要你查看迪特林的財務記錄有沒有涉及他。」

  「很糟糕的麻煩？」

  「對。」

  「向前到1950年前後？他們開始建造夢幻樂園的時候？」

  「不，向前到1932年。我知道你看過迪特林影業的帳本，也知道你肯定做得到。」

  「然後你會解釋前因後果？」

  埃克斯利繼續畏縮：「選舉日告訴你。求你了，伊內茲。你差不多和我一樣愛他。」

  「好吧。為了你父親。」

  「沒有其他原因了？」

  「好吧，為了你幫過我，介紹我認識這些朋友。要是覺得我這麼說很無情，那就抱歉了。」

  莫奇鼠掛鐘敲響10點。艾德說：「我得走了，還要回洛杉磯開會。」

  「走後門。我聽見禿鷲還在鬧騰。」

  開車回去的路上，他壓下了畏縮感。

  算是排除嫌疑的標準程序：假如父親確實在亞瑟頓案件期間就認識雷·迪特林，那他不透露此事的理由完全說得過去。和一個曾在殘忍兇案調查中打過交道的人做生意，多半會讓他覺得難堪。普萊斯頓·埃克斯利認為警察和有影響力的平民稱兄道弟會危害絕對正義這個概念，他若是違背了自己的原則，那麼不希望此事公之於眾也完全可以理解。

  用愛和尊敬抵消畏縮感。

  艾德提前來到太平洋餐車，侍者說客人在等他。他走到店堂深處最喜歡的小隔間，吧檯背後的隱蔽處。文森斯在座位上，手持一卷磁帶。

  艾德坐下：「竊聽器錄的？」

  文森斯把磁帶滑給他：「對，全都是米基·科恩的胡說八道，與夜梟案沒有關係。真該死，但我認為可以確定達維背叛了米基，我認為他肯定聽到了恩格克林兄弟向米基講述凱斯卡特的生意。他覺得不錯，派凡蓋爾德去找『公爵』。我能推測出的只有這麼多了。」

  艾德看上去疲憊不堪：「幹得好，傑克。我說真的。」

  「謝謝，你肯叫我大名，實在受寵若驚。」

  艾德拿起菜單，在菜單底下掏空口袋：「已經半夜三更，我實在沒興趣掉花槍。」

  「你肯定有進展了。從布雷肯嘴裡問出什麼了？」

  「只有謊言。還有，你說得對，警司，麥克尼爾這條線暫時斷了。」

  「所以？」

  「所以明天我打算收拾帕切特。我要讓內務處和達德利那幫人一刀兩斷，我要把泰利·拉克斯、徹斯特·約金還有菲斯克和克萊克納能找到的帕切特的所有走狗全抓回來問話。」

  「好，布雷肯和帕切特怎麼說？」

  艾德眼前浮現琳恩的裸體：「布雷肯試圖用你的證詞脫身。她揭出你在『馬里布老地方』犯的事，我將計就計。」

  「垃圾筒」拿腦門撞兩隻攥緊的拳頭。艾德說：「我告訴她說你會不擇手段取回檔案。我告訴她說你仍舊愛毒品，說你欠了很多賭債。你將接受審查，你想破壞帕切特的勾當。」

  文森斯抬起頭，臉色蒼白，有指節的印痕：「答應我，你會擺平檔案里的事情。」

  艾德拿起菜單。底下是海洛因、苯丙胺、彈簧刀和9毫米自動手槍：「你去逼帕切特開口。你去逼他交出你的檔案，搞清楚製作黃書和殺死哈金斯的是誰。我在準備台本，明晚你就能拿到。你去嚇得帕切特屁滾尿流，不擇手段達成你我的目標。我知道你能做到，所以別逼我威脅你。」

  文森斯微笑。他幾乎恢復光彩，回到了往日了不起的大文。「要是玩砸了呢？」

  「那就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