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沒有彩燈，拉著的窗簾背後亮著白色燈光。巴德按門鈴。

  門開了，燈光從背後照著琳恩·布雷肯：「嗯？你就是皮爾斯說過的那個警察？」

  「沒錯。帕切特有沒有說是什麼事？」

  她拉開門：「他說你也不太確定，還說我應該說實話，跟你合作。」

  「他怎麼說你就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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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

  巴德走進室內。琳恩說：「畫是真的，我是妓女。我沒聽說過凱西那個誰誰誰，德懷特·吉列絕對不會性侵女性。他肯定會用刀殺人。我聽說過『公爵』凱斯卡特，基本上是個窩囊廢，對手下的姑娘心很軟。適合見報的消息就這麼多了。」

  「說完了？」

  「沒。我不知道德懷特其他姑娘的情況，我對夜梟案的了解全是從報上看來的。滿意了？」

  巴德險些笑出聲：「你和帕切特聊得不錯嘛。他昨晚給你打過電話？」

  「不，今天上午。怎麼了？」

  「隨口問問。」

  「你是懷特警員，對吧？」

  「叫我巴德。」

  琳恩笑道：「你相信皮爾斯和我告訴你的情況嗎？」

  「相信，基本相信。」

  「你知道我們為什麼哄你開心。」

  「再這麼說話，搞不好會逼我生氣。」

  「好的。但你知道。」

  「對，我知道。帕切特操縱賣淫，也許還有那方面的其他勾當。你們不希望我告發。」

  「沒錯。我們的動機是自私的，所以願意合作。」

  「想聽點建議嗎，布雷肯小姐？」

  「叫我琳恩。」

  「布雷肯小姐，聽我一句勸。繼續合作，賄賂和威脅他媽的連試也別試，否則我就讓你和帕切特吃屎吃到天荒地老。」

  琳恩笑笑。巴德捕捉到這個瞬間，他看過某部爛片裡的維羅妮卡·萊克，艾倫·拉德從戰場返鄉，發現他的老婆被殺。「巴德，喝點什麼嗎？」

  「好，純蘇格蘭。」

  琳恩走進廚房，端著兩個小杯回來：「那姑娘的案件有進展嗎？」

  巴德一口喝完：「罪犯有三個人。性侵，所以警察會盤問有案底的所有變態佬，認真調查兩個星期，然後放棄。」

  「但你不會放棄。」

  「也許會，也許不會。」

  「你為什麼這麼在意？」

  「以前的事情。」

  「以前個人的事情？」

  「對。」

  琳恩喝一小口：「只是隨口問問，夜梟案有結果了嗎？」

  「罪名會落在已經被捕的那幾個黑鬼頭上。一個該死的爛攤子。」

  「你的襯衫上有血。工作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對。」

  「樂在其中？」

  「那要看他們是不是活該了。」

  「你說的是傷害女性的男人。」

  「聰明。」

  「今天這幾個活該嗎？」

  「不。」

  「但你還是下手了。」

  「對，就像你今天睡的那五六個男人一樣。」

  琳恩笑道：「其實只有兩個。私下裡問問，你收拾了德懷特·吉列嗎？」

  「私下裡告訴你，我把他的手塞進了垃圾處理機。」

  琳恩沒有驚呼，沒有愣住：「樂在其中？」

  「呃……沒有。」

  琳恩輕輕咳嗽：「我這個主人真是糟糕。願意坐一坐嗎？」

  巴德坐在沙發上，琳恩隔著一臂距離坐下：「重案組警探確實不一樣。五年來你是第一個沒有在一分鐘之內說我很像維羅妮卡·萊克的。」

  「你比維羅妮卡·萊克好看。」

  琳恩點燃香菸：「謝謝。我不會把這話告訴你女朋友的。」

  「你怎麼知道我有女朋友？」

  「你的上衣皺巴巴的，一股香水味。」

  「你猜錯了。逢場作戲而已。」

  「意思是說……」

  「對，我偶爾也做這種事。繼續合作，布雷肯小姐。給我說說皮爾斯·帕切特和他的勾當。」

  「私下裡？」

  「對，私下裡。」

  琳恩抽一口煙，喝一口酒：「好吧，除去他為我做的事情不談，皮爾斯是個博學多才的人。他研究化學，精通柔道，會保養身體。他喜歡漂亮的女人對他感恩戴德。他有過一場失敗的婚姻和一個早夭的女兒。他對手下的姑娘很誠懇，只讓我們約會教養良好的有錢人。你可以說他有救世主情結。皮爾斯喜歡漂亮女人，喜歡操縱她們，利用她們掙錢，但其中也有真情實意。第一次見到皮爾斯，我說我的小妹妹死在醉酒司機手上。他真的哭了。皮爾斯·帕切特做生意是個狠角色，沒錯，他經營應召女郎。可另一方面，他也是個好人。」

  聽著像實話。「帕切特還做什麼生意？」

  「沒有違法的。他撮合商業和電影交易，對手下的姑娘提供商業建議。」

  「淫穢書刊？」

  「天哪，那可不是皮爾斯。他喜歡實踐，不喜歡觀賞。」

  「也不喜歡販賣？」

  「對，也不喜歡販賣。」

  說得太流暢了，就仿佛帕切特的黃書嫌疑需要洗白。「我開始覺得你在糊弄我了。這裡頭肯定有什麼變態勾當。拉軟皮條是一碼事，你把他說得活像神一樣是另外一碼事。給我說說帕切特那個『小小工作室』。」

  琳恩摁熄香菸：「我似乎不該和你談這個。」

  「我似乎應該把你和帕切特交給風化組？」

  琳恩搖搖頭：「皮爾斯認為你在搞自己的什麼復仇計劃，不管你在調查什麼案件，排除他的嫌疑、守住他的秘密最符合他的利益。他認為你不會告發他，你除非犯傻才會那麼做。」

  「犯傻就是我的教名。帕切特還有什麼看法？」

  「他在等你提要多少錢。」

  「我不敲詐勒索。」

  「那為什——」

  「我他媽只是好奇不行嗎？」

  「那好吧。知道泰利·拉克斯醫生嗎？」

  「當然，在馬里布有一家戒癮療養院。齷齪到了骨子裡。」

  「兩點都說得很對，他還是整容醫生。」

  「他幫帕切特做過整容手術，對吧？他那個歲數看上去不可能那麼年輕。」

  「這我就不清楚了。泰利·拉克斯幫皮爾斯的小小工作室給女孩整容。有伊娃、凱薩琳、麗塔和貝蒂。說全了分別是加德納、赫本、海華絲和葛萊寶。皮爾斯負責尋找有點像電影明星的姑娘，泰利用整容手術做得一模一樣。她們陪皮爾斯睡覺，還有精挑細選的客人，都是能幫他撮合電影和商業交易的人物。變態？也許吧。但皮爾斯從姑娘們掙的錢里分出一部分，幫她們投資。他讓那些姑娘年滿三十就洗手上岸，毫無例外。他不允許她們吸毒，也不虐待她們，我欠他很多。你們警察的腦子能理解這些相互矛盾的細節嗎？」

  巴德說：「天哪。」

  「不，懷特先生。皮爾斯·莫爾豪斯·帕切特。」

  「拉克斯把你整成維羅妮卡·萊克的樣子？」

  琳恩摸摸頭髮：「不，我拒絕了。皮爾斯為此更加愛我。我其實是黑髮，但其他都是原裝。」

  「你幾歲了？」

  「下個月滿30歲，我打算開一家時裝店。看見時間怎麼改變一切了吧？假如你下個月遇到我，我就已經不是娼妓了，而是一個黑髮女人，模樣不怎麼像維羅妮卡·萊克。」

  「天哪。」

  「不，琳恩·瑪格麗特·布雷肯。」

  答得太快，像是脫口而出：「呃，我還想再見到你。」

  「你這是要約我嗎？」

  「對，因為我付不起帕切特收的費用。」

  「可以等一個月嗎？」

  「不，等不了。」

  「那麼不許談正事。我可不想被人當嫌犯看。」

  巴德在半空中打個鉤，洗清帕切特在凱西和夜梟案上的嫌疑：「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