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悲情一生的謝幕 但願我說錯了
2024-10-09 04:31:02
作者: 度陰山
劉伯溫離開人世前最寶貴的一年多時間裡,他把畢生精力和智慧的餘燼都獻給了回憶,留了一點點給了胡惟庸和朱元璋。
對劉伯溫的主動坦白,胡惟庸大失所望。按他原本的想法,劉伯溫只要不在朱元璋身邊,一切事就都好辦。他可以像永動機那樣對劉伯溫發射永不停歇的明槍暗箭。不過現在劉伯溫近在眼前,所以他的進攻肯定會遇到劉伯溫的抵抗,這事就不如想像中那麼好辦了。
劉伯溫對胡惟庸的提防是從骨子裡發出的,無奈命運作弄,他越是提防胡惟庸、越是希望胡惟庸能失敗,胡惟庸就爬得越高。1373年陰曆七月,也就是劉伯溫來南京城請罪的那個月,胡惟庸被朱元璋提升為中書省右丞相。據說,當胡惟庸傲慢地接受百官的祝賀時,劉伯溫在病榻上捶床激憤地叫道:「希望我看錯了他,那是蒼生之福。如果真不幸言中,那老百姓該如何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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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讓胡惟庸知道了。胡惟庸先是暴跳如雷,說劉伯溫死性不改,不過一聽說劉伯溫因為此事而病情加重,他就高興起來。他對身邊的親信說:「如果不費一口唾沫之力就能把劉伯溫活活氣死,那我願意繼續高升,哈哈!」
其實,胡惟庸的高升並不是劉伯溫氣倒在床的全部原因。自他1373年陰曆七月到南京城後,他的身體已非他所有。用他本人的話說,現在所以未倒下,全是因為幾根錚錚鋼骨的支撐和對皇上抱有崇敬之心的精神力量。這話是矛盾的,如果他真的是錚錚鐵骨,那他對朱元璋就不該有崇敬之心。朱元璋不值得他崇敬,只值得他唾棄。
朱元璋首先在丞相人選上就明目張胆地背叛了劉伯溫。楊憲違法亂紀被處斬,並未讓朱元璋想到劉伯溫論相的可靠性。他始終不懈地提拔汪廣洋,希望汪廣洋能雄起,可汪廣洋莫名其妙地變成了一個不說話的木偶。他提拔胡惟庸,又讓汪廣洋牽制他,可汪廣洋再次讓他失望。1373年陰曆七月,胡惟庸順利晉級,成為右丞相,而汪廣洋因為不作為被氣急敗壞的朱元璋趕出了中央。
劉伯溫始終搞不明白的是,朱元璋不是瞎子,怎麼看不出胡惟庸是個野心勃勃、做事不擇任何手段、自私到極致的人?
在南京城最酷熱的八月,太陽把整個城炙烤得像火光一樣飄忽,劉伯溫就在這座酷熱的城中揣度朱元璋的心事。他一面揣度,一面抱怨著炎熱,恨不得從皮里跳出來。當太陽落到山那邊,黑暗來臨時,劉伯溫認為自己想明白了,朱元璋為什麼會和自己背道而馳。幾年前,劉伯溫認為朱元璋是故意和自己對著幹,目的是擺脫從前二人的合作模式。可朱元璋是個非常理性,甚至是冷酷的人。他不可能因為個人恩怨,而拿他千辛萬苦創建的帝國開玩笑。直到今天,劉伯溫才想明白了另外一個原因。朱元璋也是無可奈何,在群臣中,真正具備丞相素質的人寥寥無幾,胡惟庸是裡面的佼佼者。另外,朱元璋被胡惟庸緊緊地包圍著,如此近的距離和頻繁的往來,使朱元璋深陷其中,不可能客觀理性地看待胡惟庸。正如那句詩所言: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劉伯溫一想到這裡,就會對這個當時世界上最大的獨裁者抱以深深的同情。朱元璋太可憐了,離他最近的人,他看不清。離他遠的人,他懷疑。每天想的不是做皇帝的榮耀,而是做皇帝的危險,很恐懼別人會效仿他,揭竿而起革他的命。朱元璋在劉伯溫心中現在成了恐懼之神的奴隸。
想到這裡時,劉伯溫拼命地搖了搖頭,使自己冷靜下來,最近這段時間,他總是感覺自己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做夢,又似乎在夢裡思考,又似乎在思考中做夢。
他說:「但願我想的是錯的。」
劉伯溫可能在朱元璋用相上想錯了,但在朱元璋多年來對他的擠壓上卻沒有想錯,因為事實就擺在那裡。
談洋事件發生後,朱元璋突然做了個莫名其妙的決定:暫停科舉。
明帝國的科舉是劉伯溫親自主持恢復的,時間在1370年陰曆八月,首次科舉考試,劉伯溫就擔任了主考官,並且在那一年網羅了很多優秀的人才。朱元璋對這一「事半功倍」的政治方略毫不動心。他曾說:「科舉這玩意所招收的都是沒有行政經驗的年輕人,讓他們這樣的人當官,這不是害百姓嗎?」
如果我們了解劉伯溫恢復的科舉考試內容,就會探析出朱元璋的奇怪心理。劉伯溫恢復的科舉考試其實是元王朝的科舉考試,考試科目是朱熹注釋的《大學》《中庸》《論語》《孟子》這「四書」,同時加上《詩經》《尚書》《禮記》《周易》《春秋》「五經」。在這些書中,朱元璋最痛恨的就是《孟子》。因為孟子說,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字面意思是說,在一個帝國中,人民是最貴的,其次是國家,最後才是君主。
實際上,孟子的本意遠沒有今天的我們想的那樣前衛和高尚。他其實說的是作為一個君主,必須要有這樣一個意識:王朝可以變更、君主也可以變更,唯一不變的就是支撐國家和君主的人民。人民是基礎,所以作為君王,一定要重視百姓,把百姓放在最尊貴的位置上,心裡要時刻想著自己的權勢地位都是來自人民,要為人民服務。
朱元璋對這樣的思想,並不排斥,他本人就來自底層人民中,而且他很愛自己的人民。他最切齒痛恨的是孟子「民本」思想衍生出來的「君臣交易」理論。依孟子的看法,孔子那套不計利害的「忠君」是比豬還愚笨的。孟子說,國君給你一碗飯,你就做一碗飯的事,多一粒米的事都不要做。國君如果給你一頓臭揍,那你就馬上離開,但你不要滅亡他,等著比他更有力量的人來滅他。也就是說,君臣之間是等價交換的關係。你值得輔佐,我就輔佐;你不值得我輔佐,我就炒你的魷魚。不要以為你是手握生殺大權的君王,我就要毫無原則地討好你,甚至給你當狗。其實咱們是平等關係,這種平等關係的思想源泉就是,我來自人民,人民是最貴重的,而君主和人民一比,就是個賤貨。朱元璋從最低賤的位置上崛起,是個貨真價實的賤貨,好不容易才爬上了皇帝這個尊貴的位置上,居然又被看成是賤貨,他那廉價的自尊心如何受得了這樣的打擊?
據說,朱元璋讀《孟子》時,像是在讀一本咒罵他祖宗十八代的檄文。他怒睜雙目,咬牙切齒的聲音能傳到宮外,當他的忍耐超過他的底線後,他一跳三丈高,把《孟子》一撕兩半,摔到地上,用腳拼命地踩,再拿起來,用牙咬。最後說:「要是這老傢伙還活著,我非得砍了他的腦袋。」他命令國子監把擺放的孟子神位一劈兩半燒了。多年以後,他越想越氣,就讓人把《孟子》書中那些「邪惡言語」共計八十五條統統刪掉。
暫停科舉,可能有孟子的功勞,更多的可能是因為科舉制是劉伯溫恢復的。而那時正是談洋事件甚囂塵上之時,他的憤懣無處發泄,於是就把劉伯溫留下的痕跡之一——科舉給暫停了。
朱元璋對劉伯溫的印象在表現上越來越差,1373年正月,朱元璋在和浙江文人桂彥良聊天時,談到天下文壇,桂彥良在這方面有談論的資本。
桂彥良,慈谿(今浙江慈谿)人。少時警敏異常,加之勤奮好學,成為當地的名人。參加科舉,一舉成名。曾在浙江教育部門工作過,見天下紛亂,按儒家最伶俐的「有道則現,無道則隱」思想的指引,回鄉隱居。當他在隱居期間,張士誠與方國珍都派人帶著厚禮來請他出山。桂彥良吃不准這兩人的前途,都婉拒。1368年,朱元璋在南京建立明帝國,桂彥良觀望很久,慢慢發現朱元璋的潛力很大,但朱元璋不知道他,所以沒有人來請。桂彥良等了好久,意識到張、方二人來邀請的歷史已不會被朱元璋重演,就主動出來,跑到南京城向朱元璋要官做。朱元璋和他一談之下,發現浙江的確是人才輩出之地,於是留下他,要他做了太子宮中的教授。桂彥良和宋濂成為同事,又是同鄉,所以宋濂不遺餘力地在朱元璋面前讚頌桂彥良的逼人才氣。朱元璋說:「你們浙江才氣逼人的知識分子多如牛毛啊。」宋濂說:「這人不但才氣逼人,而且嗓門巨大,就是沉在水底的死屍,經他一喊,也會被震得浮出水面。」
朱元璋不相信,就寫了一首詩,命桂彥良在早朝時朗誦,桂彥良抓住這個機會,把聲音提高了八度。於是,正如宋濂所說的那樣,玄武湖水底的魚都被震得暈了過去,翻著白肚皮浮上水面。
男高音桂彥良於是得到朱元璋的讚譽,這不僅因為桂彥良的確才華橫溢,而且還因為他那天生一副好嗓子。更因為,朱元璋的詩寫得極臭,可經過桂彥良朗誦出來後,給人的感覺卻是出其不意的好。
朱元璋在一次桂彥良吃潤喉藥物時,稱讚他「江南的大學者,唯獨你一人」。
桂彥良清清嗓子,回答說:「我不如宋濂、劉基。」
朱元璋冷笑:「我太了解這兩人了。宋濂是個單純的文人,而劉基為人嚴峻而心胸狹隘,他倆都不如你啊。」
桂彥良雖然嘴上未說什麼,但心裡卻認定,他在文壇上,的確不如宋濂和劉伯溫。而朱元璋說劉伯溫心胸有點狹隘,他就不知道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了。他對劉伯溫不太了解,但道聽途說了很多。在這些信息中,他絲毫沒有感覺到劉伯溫是個心胸狹隘的人。
在1373年時,真正了解劉伯溫的人恐怕只有宋濂和朱元璋。徹底了解劉伯溫並領教過劉伯溫性格的人,都已作古。那都是舊社會的人和事了。
如果能把劉伯溫在元王朝時期的同事從棺材裡挖掘出來,問問他們對劉伯溫的印象如何。他們肯定會這樣說,劉伯溫是個剛毅慷慨的人,原則性強。每當討論天下安危的事時,平時沉默寡言的劉伯溫像中了魔一樣滔滔不絕,義形於色。
劉伯溫的朋友們會這樣說:劉伯溫是個好兄弟,對每個朋友都是用心結交,洞見肝腑。平生最重義氣,坦坦蕩蕩,有話直說,從不藏著掖著。這樣的人很容易得罪人,所以,他的朋友很多,但敵人也不少。
劉伯溫的鄉親們對劉伯溫的印象是這樣的:很守禮義,生活很樸素,經常做好事不留名,即使是後來做了那麼大的官回青田後,也從沒有炫耀過他那尊貴的身份。
朱元璋說劉伯溫心胸狹隘,實際上就是劉伯溫的耿直和剛硬。只要是他心中認準的人和事,他都據理力爭,從不給人留餘地。朱元璋還清晰地記得,當初所有人都說臨濠是定都之地,可就他劉伯溫冷冰冰地說,那地方啥都不是。
朱元璋對劉伯溫的評價已經低到這種地步,讓很多人震驚,要知道,劉伯溫跟隨他八年,指引了他八年,就像是養了個小孩子,用民間的說法,是一把屎一把尿把朱元璋拉扯到龍椅上去的。這樣一個對朱元璋一生都至關重要的人,得到的卻是朱元璋一句「心胸狹隘」的評價,連朱元璋本人都大感吃驚。
宋濂一點都不吃驚,劉伯溫這次拖著一副蒼老的皮囊回到南京城後,宋濂經常去看他。兩人坐在一起,從不談朝中的事,兩人只是回憶「浙東四先生」的歷史。這段歷史,早已沾染上了厚厚的塵埃,恐怕只有劉伯溫和宋濂這兩位老人才有興趣拂去塵埃,咀嚼著被人遺忘的歷史,而有滋有味。
宋濂望著秋葉在空中打著轉,說:「我還記得我們那年來見皇上,好像也是這樣的天氣。」
劉伯溫咳嗽了一聲,說:「你記錯了,我記得是春天,下著毛毛雨。我渾身淋濕了。」
宋濂說:「是嗎,可我記得皇上那時已經穿上了棉衣,多樸素啊,沒有一點顏色。」
一陣風把劉伯溫灰白的頭髮吹起,劉伯溫打了個哆嗦,說:「你可能又記錯了,我那時穿的可是單衣,我這樣的身體還穿著單衣,說明那肯定不是秋天。」
宋濂又說:「我沒有記錯。皇上當時還讓你即興作詩,你在詩里就談到了秋天。」
劉伯溫對老友的記憶如此不開竅,很是氣憤。他說:「你真的記錯了,我根本就沒寫過什麼詩。這十多年來,我寫的詩、文章都屈指可數。你記錯啦。」
宋濂說:「好吧,我不想跟你爭了。不過有件事你肯定記得。」
劉伯溫說:「很多事我都不記得了,你剛才說的什麼浙東四先生,我都想了很久。」
宋濂說:「如果這件事你不記得,那我一定記得,而且終生難忘,雖然你說的是假話。」
劉伯溫一直迷茫的眼睛像打開開關的燈一樣亮了起來,他想從躺椅上坐起,但沒有成功。他很急切:「我劉伯溫還說過假話,我只在……」
他腦海中還有塊清醒的地盤,所以說到這裡時,馬上停了。宋濂笑了笑,說:「這件事是這樣的,有一次皇上問你,當今文壇誰是老大。你說是我宋濂,你又說,這第二的位子我劉伯溫是當之無愧的。」
劉伯溫張著已經看不到牙齒的口,許久,才緩緩地說:「大概是說過這樣的話吧。但我不明白,哪句是假話。」
宋濂謙虛地一笑,說:「我的文才不如你啊。」
劉伯溫急忙搖頭,那顆蒼老的頭顱搖搖欲墜。他說:「這是真話,我不如你。」
宋濂一臉的嚴肅,從身邊拿出一首長詩來,說:「你的這篇詩歌代表了你最高的成就,我望塵莫及。」
劉伯溫看過去,那是他前不久作的一篇,名為《二鬼》。這是一篇洋洋灑灑1400餘字的詩歌,正如宋濂所說,它是劉伯溫詩歌中最光輝的篇章。詩中以「二鬼」喻他和宋濂,「天帝」則指的是朱元璋。通過離奇變幻的神話故事誇張他們要在動亂中重建儒家封建秩序的幻想,也說明了他們受到朱元璋的牢籠豢養、抱負無法實現的苦悶。我們想要理解才子劉伯溫,不必去看他所有的文章詩歌,只需要看這一篇就足夠了:
憶昔盤古初開天地時,以土為肉石為骨,水為血脈天為皮。崑崙為頭顱,江海為胃腸,嵩岳為背膂。其外四岳為四肢,四肢百體咸定位,乃以日月為兩眼,循環照燭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竅,勿使淫邪發泄生瘡痍。兩眼相逐走不歇,天帝愍其勞逸不調生病患,申命守以兩鬼,名曰結璘與郁儀。郁儀手捉三足老鴉腳,腳踏火輪蟠九螭。咀嚼五色若木英,身上五色光陸離。朝發暘谷暮金樞,清晨還上扶桑枝。揚鞭驅龍扶海若,蒸霞沸浪煎魚龜。輝煌焜耀啟幽暗,燠煦草木生芳蕤。結璘坐在廣寒桂樹根,漱咽桂露芬香菲。啖服白兔所搗之靈藥,跳上蟾蜍背脊騎。掐光弄影盪雲漢,閃奎爍壁葩花摛。手摘桂樹子,撒入大海中,散與蚌蛤為珠璣。或落岩谷間,化作珣玕琪。人拾得吃者,胸臆生明翬。內外星官各職職,惟有兩鬼兩眼晝夜長相追。有物來掩犯,兩鬼隨即揮刀鈹。禁制蝦蟆與老鴉,低頭屏氣服役使,不敢起意為奸欺。天帝憐兩鬼,暫放兩鬼人間娭。一鬼乘白狗,走向織女黃姑磯。槌河鼓,褰兩旗,跳下皇初平牧羊群,烹羊食肉口吻流膏脂。卻入天台山,呼龍喚虎聽指麾。東岩鑿石取金卯,西岩掘土求瓊葳。岩訇洞砉石樑折,驚起五百羅漢半夜撥刺沖天飛。一鬼乘白豕,從以青羊青兔赤鼠兒,便從閣道出西清,入少微,浴咸池。身騎青田鶴,去采青田芝。仙都赤城三十六洞主,騎鸞翳鳳來陪隨。神霓清唱毛女和,長煙裊裊飄熊旂。蜚廉吹笙虎擊築,罔象出舞奔馮夷。兩鬼自從天上別,別後道路阻隔不得相聞知。忽聞韓山子,往來說因依。兩鬼各借問,始知相去近不遠,何得不一相見敘情詞。情詞不得敘,焉得不相思。相思人間五十年,未抵天上五十炊。忽然宇宙變差異,六月落雪冰天逵。黿鼉上山作窟穴,蛇頭生角角有岐。鱷魚掉尾斫折巨鰲腳,蓬萊宮倒水沒楣。攙槍枉矢爭出逞妖怪,或大如瓮盎,或長如蜲蛇。光爍爍,形躨躨。叫鹿豕,呼熊羆,煽吳回,翔魌魑。天帝左右無扶持,蚊虻虱蠅蚋蜞,噆膚咂血圖飽肥,擾擾不可揮,筋節解折兩眼眵,不辨妍與媸。兩鬼大惕傷,身如受榜苔,便欲相約討藥與天帝醫。先去兩眼翳,使識青黃紅白黑。便下天潢天一水,洗滌盤古腸胃心腎肝肺脾。卻取女媧所摶黃土塊,改換耳目口鼻牙舌眉。然後請軒轅,邀伏羲、風后力牧老龍告泰山稽。命魯般,詔工倕,使豐隆,役黔羸,礪釜鑿,具爐錘,取金蓐收,伐材尾箕。修理南極北極樞,斡運太陰太陽機。檄召皇地示,部署岳瀆神,受約天皇墀。生鳥必鳳凰,勿生梟與鴟。生獸必麒麟,勿生豺與狸。生鱗必龍鯉,勿生蛇與。生甲必龜貝,勿生蝓與蜞。生木必松楠,生草必薺葵,勿生鉤吻含毒斷人腸,勿生枳棘覃利傷人肌。螟蝗害禾稼,必絕其蝝蚔。虎狼妨畜牧,必遏其孕孳。啟迪天下蠢蠢氓,悉蹈禮義尊父師。奉事周文公魯仲尼曾子輿孔子思,敬習《書》《易》《禮》《樂》《春秋》《詩》。履正直,屏邪欹,引頑嚚,入規矩。雍雍熙熙,不凍不飢,避刑遠罪趨祥祺。謀之不能行,不意天帝錯怪恚,謂此是我所當為,眇眇末兩鬼,何敢越分生思惟。呶呶向瘖盲,泄漏造化微。急詔飛天神王與我捉此兩鬼拘囚之,勿使在人寰做出妖怪奇。飛天神王得天帝詔,立召五百夜叉,帶金繩,將鐵網,尋蹤逐跡莫放兩鬼走逸入嶮巇。五百夜叉個個口吐火,搜天刮地走不疲。吹風放火烈山谷,不問杉柏樗櫟蘭艾蒿芷蘅茅茨,燔焱熨灼無餘遺。搜到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仞幽谷底,捉住兩鬼眼睛光活如琉璃。養在銀絲鐵柵內,衣以文採食以麋。莫教突出籠絡外,踏折地軸傾天維。兩鬼亦自相顧笑,但得不寒不餒長樂無憂悲。自可等待天帝息怒解猜惑,依舊天上作伴同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