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安,難以高安

2024-10-09 04:26:55 作者: 度陰山

  江西行省瑞州路高安縣(今江西高安)在江西中部偏北,在元王朝時是個不起眼的地方。其實,終元一朝,蒙古人對江南的政治興趣始終提不起來。忽必烈對南宋發動總攻前,曾計劃滅掉南宋後,把江南的人統統殺光,然後從呼倫貝爾大草原上移植草種,把江南變成蒙古人的養馬場。只是因為南宋滅亡後,江南地區的激烈反抗,又因為江南地區的財富,忽必烈才打消了這個念頭。雖然如此,江南地區仍只是蒙古人的物資供應處,政治地位上不了台面。這可能也是後來江南爆發大規模農民造反後一發不可收拾的原因。

  或許有人會說,蒙古人真夠奇思妙想的,居然想把江南開闢成養馬場。關於奇思妙想,北宋時有個更神乎其神的。王安石變法時,千方百計要增加財政收入。有人就建議王安石,應該把山東梁山泊的水抽光,八百里肥沃的土地種上莊稼,畝產必能達到十萬斤。王安石興奮異常,還特意派人去梁山泊考察,發現果然如此。但他有個疑問,梁山泊的水抽乾後,放到哪裡。有個極有幽默精神的人說,簡單啊,再挖個和梁山泊一樣大小的湖泊,把水放那裡。

  無疑,這是給那種奇思妙想的人的一記悶棍。劉伯溫雖然滿腹八卦象術,可就沒有這种放浪的想像力。

  本書首發𝕓𝕒𝕟𝕩𝕚𝕒𝕓𝕒.𝕔𝕠𝕞,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從青田縣出發,過括城,一直向西北,進入高安地界時,秋意濃濃。一路上,劉伯溫的心情是極舒暢的,他在《放歌行》中把自己比喻成展翅翱翔的大鳥,又把自己比作西漢的張良和三國時期的諸葛亮。他說,這是自己的第一份工作,而且是行政編制,他內心發誓就是把心掏出來,也要做好這份工作。然後「叱吒倒江河」,讓「玄陰變白晝」。

  白天,他仰頭看天,「秋雲曠無際」;晚上,他又仰頭看天,「馬首掛高月」。傍晚,他的脖子受不了了,所以就平視,「夕陽滿洲紅葉明」。想到從家鄉出來的情景,更是喜上眉梢,說:「哇啦,『西風吹客上馬去』。」

  不過,他馬上意識到,這种放松的心態很不好。他是要去做官的,做官就要秉公執法,為民做主,所以必須要堅持原則。而原則來自哪裡呢?有人說,來自通行的規則,人人都在遵守的;也有人說,來自聖人的教導。劉伯溫說,其實原則來自吾心。一個人如果憑良心去做事,那就是遵守著做人的原則。也就是說,我的良心就是原則。

  一個人如果能在官場上有良心,他未必能混得下去,但不會提心弔膽。向上看看天,向下看看地,都會驕傲地說,我沒有對不起你們!

  劉伯溫正是這樣的心思,所以在他製作的《官箴》里,他信念堅定地說:「弱不可凌,愚不可欺。剛不可畏,媚不可隨。」

  我就做我有良知的自己,不害怕任何人,不欺負任何人,不取悅任何人。用心做好每一件事,讓任何從我手中出去的事都有它應該具有的道理。

  劉伯溫騎在馬上,看秋風吹起,聽雲彩飄動,昂首道:這就是我,一個讀書人的自白。

  當他昂首闊步踏入高安縣衙時,有人撕碎了他的自白書。

  前面我們談到過一個令人遺憾的現實,元王朝的行政結構是,漢族人縱然是堯舜復生,如果仍然堅持自己是漢族人,那也只能屈居二把手的位置。問題還不在位置上,劉伯溫當然知道自己這個縣長助理頭上有個非漢族人的縣長。可他不知道,縣長上頭還有個達魯花赤(地方最高監治長官)。這個官職由蒙古人和高貴的色目人擔任,大權在握。但他是虛無縹緲的,平時見不到他,一旦縣長或者是縣長助理要作決定時,他就出現了。達魯花赤,蒙文讀音「荷包壓口」,「荷包」就是這樣來的。

  官場中人的印象中,跳出來的「荷包」的確很像「荷包」,大多時候是個胖墩子,滿臉橫肉,僅憑肉眼,你看不出他的智商。但略用幾句話就能測試出他和白痴非常接近。可是,他說的話就是聖旨,任何人不得違背。稍有質疑,他就會對你動武,有的胖墩子已經行動遲緩,無法動武,就指著你的鼻子,警告你不要誤判形勢,言外之意是,他是這裡的老大。

  北宋初年,開國皇帝趙匡胤擔心地方長官權力過大,所以總會派一個通判(行政長官的副手)去監督行政長官。這個通判名義上是二把手,實際上是一把手,他的工作內容就是跟一把手較勁。所以,當時北宋官員到地方去做長官時,燒香拜佛,保佑自己遇到的通判能講道理,有些膽大的會祝福:上任的地方沒有通判。

  現在,元王朝也有個通判似的達魯花赤,和北宋的通判相同的是,他總給一把手找麻煩。和北宋的通判不同的是,他的行政級別和一把手一樣高。也就是說,當他認為找麻煩不足以讓一把手死去活來時,他會拿出行政級別來讓一把手必須死去活來。

  劉伯溫在高安縣衙里待了才一個月,就清醒地意識到,這個體制太操蛋了。應該辦成的事永遠都辦不成,能辦成的事就是達魯花赤要辦的事。我們由此可以知道,劉伯溫受到了辯證法的困擾。辯證法認為,你越是以為什麼,就越不是什麼。你越是想辦成事,就越是辦不成。辯證法為什麼發揮如此大的效力,就是因為有個白痴般的達魯花赤。

  多年以後,劉伯溫用一個寓言對元朝的這一用人法則進行過嘲諷。

  某一天,主人公得到了一匹馬。伯樂的後人告訴他,這是匹千里馬,趕緊送去政府,政府肯定給你好處。主人公屁顛屁顛地把馬牽到政府,一位肥佬出來,觀察了幾個小時,最後確定說:「像是千里馬,是吧?」主人公正等著拿賞賜,這些錢可以讓他買個幾平方米的房子。政府肥佬卻說:「不過,這馬的戶口不在冀地(北方,意指蒙古人所在地),所以,不能進入皇宮馬圈。」主人公不但沒有得到賞賜,那匹千里馬還被扔到皇宮外的馬圈,每天拉京城裡的糞桶。

  劉伯溫回想往事,認為在高安的那段時間,自己就是一匹貨真價實的拉糞桶的千里馬。但他當時並沒有意識到這點,他當著縣長大人的面感嘆世事多艱,懷才難遇。縣長大人也當著他的面抱怨起來,說自己其實也是懷才不遇。劉伯溫看到腦滿腸肥的縣長都敢感嘆懷才不遇,心裡頓時就翻江倒海起來。

  縣長大人對他說:「混吧,人生在世,不能跟自己為難。你混,時間在流逝,但想通了就沒有煩惱伴隨。如果你不想混,光陰還是如箭,但有太多的煩惱。人有太多的煩惱,就會生病。」

  劉伯溫想起了自己的《官箴》,既然把它寫出來了,不去實踐,那對《官箴》太不公平了。他決定做幾件事,證明給自己看。至於給別人看,這不是他的風格,而且,他也明白,別人根本沒有閒情雅趣看他做事。

  別人雖然沒有興趣看他做事,但卻有心情讓他做不成事。劉伯溫每次都按照法律辦事,所以當地的官賊勾結者警告他:「水太清了魚都不來,人太苛刻了就沒有好朋友,你想孤獨到死嗎?做事要給人留後路,薪水不必政府發,我們也可以給你。」

  劉伯溫冷笑,因為他是個從不懼怕威脅的人,人家越對他警告,他越是把別人的話當成屁。很快,高安衙門裡有個鐵面無私的劉伯溫的消息就傳了出去。

  其實,劉伯溫初入官場,僅憑一腔熱血做事,處處受到其他人的不待見,此時的他心智並未完全成熟,內心的痛苦可想而知。

  幾年後,他回想在高安的歲月時悲痛地說:「世路如何?險惡實多。昨夜燈前相笑語,豈意今朝化為虎。」

  他初到高安,雖然官職卑微,但畢竟是個小官。是官,自然就有人對他獻媚,自然就有人拍他馬屁。平時,大家坐在一起,張三哥、李四哥、王二麻子哥的互相恭維。劉伯溫也認為這些人不錯,但一提出要辦幾件老百姓讚賞的事或者是提高工作效率時,劉伯溫就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大堆亂麻似的藉口、託詞和障礙之中,最後他所有的計劃都變成了一種十足天真的幻想。

  對於別人的消極抵抗,劉伯溫還算能忍受,畢竟這是一種抵抗,而不是對他的進攻。可有時候,劉伯溫發現官場中的同僚都長了一張狗臉,說翻就翻。天長日久,劉伯溫探析出這些人翻臉都發生在他要憑良知做事的時候。

  劉伯溫在他的《行路難》中對這種弔詭的人際關係的評價是:政治場和官場中的友誼是絕對靠不住的。因為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難知心。所以難知心,不僅僅是因為心在體內,使人看不到,還因為它隨時在變化。你不是看不到一個人的心,而是看不到心的變化。

  西漢武帝時代的竇嬰和田蚡都推崇儒術,並且受到竇太后的貶斥,兩人可謂是患難之交,應該心心相印才對,兩人開始時的確心心相印,田蚡就經常跑到竇嬰家裡蹭吃蹭喝,恨不得把心掏出來報答竇嬰對他的照顧。可後來他掌了大權,政治形勢發生了變化,他居然把竇嬰活活害死了。

  但此時的劉伯溫有情緒是真,可仍然像個初生牛犢一樣,在現實中不懼任何人。他向來是個孤傲到骨子裡的人,做事僅憑自己的良知和良知指引下的信念。沒有朋友就沒有朋友,他不缺朋友,沒有理解就沒有理解,我心理解我就是了。聖人不是說,天地萬物和我心是一體的嗎?我心既然能理解我,那天地萬物就能理解我,宇宙就能理解我,幾個如塵埃的小人是否理解我,有什麼關係?

  這種對良心的堅守,使劉伯溫獲得了正直的美名,同時也讓他感到納悶的是,胖墩子達魯花赤從來沒有找過他的麻煩。這讓劉伯溫從烏雲中看到陽光,他一廂情願地認為,人間自有正氣在,憑良心為民辦事,就得了他們的心,得了他們的心,就得了自己心中的那份天下。

  其實,他涉世未深,根本不知道得民心者,不可能得天下。因為專制時代,是得「上」心者得高位。因為專制國家的官不是百姓選出來的,而是被當權者任命的。想要保住官位,不必和百姓套近乎,只要像小老婆一樣伺候好長官就穩居其位了。

  唐朝武則天的寵臣兼「小老婆」張昌宗有句名言:「大丈夫就應該是這樣的:高高在上時,成千的人想推倒我,我就是不倒;失敗失勢時,上萬的人想扶起我,我就是起不來。」這句話的本質就是說:當領導寵幸我的時候,就算天下百姓都罵我、正直的大臣冒死檢舉我,啥用都沒有,我就是不倒;而當領導討厭我了,就算天下百姓都表揚我、正直的大臣都冒死推舉我,啥用都沒有,我還是做不了大官。

  劉伯溫的直屬領導、高安縣縣長老爺看著孤傲的劉伯溫,說:「你和我年輕的時候一樣。但你看我現在,還不是混吃等死。儒家總教我們要在官場中修行,官場越是烏煙瘴氣,就越認為是修行的最好場所。這就如同去泥塘里洗腳、醬缸里洗菜,豈不是越洗越糟糕?」

  劉伯溫說:「理學的精神領袖周敦頤說過,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只要一身正氣,就是進了魔鬼窟,也仍然是正人。」

  縣長大人說:「哎喲,人怎麼能和蓮花比,人就是人,身處社會中,你必須要和別人交往,你現在把人都得罪光啦!」

  劉伯溫說:「沒有啊,我也是個有朋友的人!」

  縣長大人冷哼,說:「你那些朋友對你的前途沒有任何幫助。」

  高安縣縣長大人說的好像沒有錯。劉伯溫在高安時結交的幾個好友都是一身正氣的文人。其中有個叫李爟的是個畫家,但他的畫作似乎是意識流,沒有人能看懂。至於黃伯善兩兄弟,詩歌寫得漂亮,曲作得也特別好,可對劉伯溫身在官場,卻總報以「鄙夷」的眼光。幾個人在一起,唯一能談的就是辭章之學。劉伯溫有一次喝了點酒,感嘆說:「『滿懷荊棘無人掃』啊!」李畫家對劉伯溫翻著白眼說:「俗事,這都是俗事,來,喝酒!」

  其實,劉伯溫面對的是無以復加的官場腐敗,一個真有責任感的爺們兒就該勇敢向前,而不是做縮頭烏龜。做縮頭烏龜其實也不要緊,但不能洋洋得意於縮頭策略。

  世界上有兩種人,一種是孔子那樣的,在良知的指引下,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另一種是莊子那樣的人,我逃避,我拼命地逃避,然後我把逃避美化成一種人類的高級情操。

  劉伯溫當然屬於孔子那樣的人,不過,孔老夫子很慘,有時候連基本溫飽都解決不了。當時有一些如李爟那樣的所謂隱士就嘲笑孔子是喪家狗。可劉伯溫和孔子有個不同之處,劉伯溫不靠遊說,只靠做實事。孔子是玩嘴巴,劉伯溫是玩行動。

  他的行動也的確獲得了很好的效果,比如在高安做縣長助理的第三年,隔壁的新昌州出了件命案。兇手是蒙古人,案發後,兇手用大量金錢賄賂初審官,初審官本著「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的古老中國式處世原則,就判為誤殺,案子草草了結。

  ——我們在這個案子上就可以發現,元王朝的民族歧視政策,並沒有堅持到底。至少到了劉伯溫在高安做官時,可能已經瓦解。不然,初審官不會判那個蒙古人是誤殺。他完全可以判是故意殺人,不過賠對方一頭毛驢的錢。

  原告也不是吃素的,他本來是當地的豪族。於是整合各種資源,終於上訴到了上一級政府瑞州路。知府是個官場油條,看到原告和被告都是沾惹不起的人,就想拎出個愣頭青充當敢死隊,有人馬上不懷好意地想到了高安的劉伯溫。

  劉伯溫聽到天降大任於身,興奮異常,在他看來,這儼然是被重視的象徵。於是,風塵僕僕趕到瑞州路,雷厲風行,不出幾天就澄清了案情真相,兇手按照法律必須要償命。初審官只好抱著那筆受賄銀回老家養老去了。初審官走時,召集了被告家屬和許多蒙古朋友,把劉伯溫攻擊得體無完膚,並且提醒這些人,劉伯溫這人就是個瘟神,在這地方一日,你們就不能有自由,好自為之。

  蒙古人一聽,就要從腰裡抽出蒙古刀。元王朝時代的蒙古刀和現在的蒙古刀大有不同。那玩意如月牙形,長一尺,插進人的肚子裡,向上一挑,再抽出來,大腸冒著熱氣就掛在上面了。腸子在肚外還保溫,但人卻不死,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大腸熱氣消散,才死掉。蒙古人的騎兵所以所向披靡,他們的那種彎刀起了很大作用,在和敵人互相衝殺時,他們的彎刀只需下沉三分,刀尖就能碰到對方的馬肚子,然後一挑,馬肚子就開了,馬的五臟六腑全落入塵埃,自然,對手只能從馬上摔下來。

  關於蒙古人要把劉伯溫開膛破肚的事,劉伯溫那位頂頭上司最先得到了消息。他並不是個正義的人,只是良知還未泯,所以他把一封推薦信交給劉伯溫,要他到江西行省的治所龍興路(今江西南昌)南昌縣去。因為在那裡有個他的朋友,對劉伯溫早有耳聞。

  劉伯溫面不改色地問:「如果不走呢?」

  縣長大人用手掌在肚子上橫切了一下,說:「剖腹的幹活。」

  劉伯溫說:「我不信。」

  縣長大人說:「我不管你信不信,總之,我是按良心做事。而且,這是命令,趕緊給我滾出高安!」

  劉伯溫感嘆了一句:「高安,難以高安啊!」感嘆完這句話,他骨子裡的傲氣突然噴湧上來,又憤恨地感嘆一句,「賢士無路可走啊!」

  關於這句感嘆,劉伯溫當時只是意氣用事,並無例子證明。多年以後,他在其著作《郁離子》中填補了這句感嘆的空白,講了這樣一個故事:

  有三個商人在集市上販賣藥材。商人A專賣好藥,根據進價定價,不賤賣,但也不漫天要價;商人B既收上等藥也收下等藥,有人要買上等藥,他就給上等藥,有人買下等藥,他就給下等藥;商人C從不收上等藥,只管多收下等藥,而且價格便宜,顧客要求添點他就添點,從不計較,所以他的生意非常火爆。一年多的時間,他就成了大富翁。商人B在第二年也富了起來。只有那個商人A生意差得出奇,青天白日的,他藥鋪門口像墓道一樣安靜,結果很快破產了。

  劉伯溫在這個故事最後感嘆說:「現在做官的,就是這種情況。春秋時期楚國邊境上有三個縣的長官,其中一個很廉潔,但不能博得上司的歡心,離任的時候窮得連頭毛驢都雇不起;另一位,常瞅准機會,能撈的時候就撈一點,人們非但不指責他,反而稱讚他能幹;第三位無所不貪,用聚斂的錢財巴結上司,對待部屬像親兒子般的關懷,對待富家大戶像對待賓客一樣的熱情,不到三年,就升大官啦。百姓還認為他非常好,這真是太陽底下最怪的事了!」

  其實,劉伯溫感嘆的無非是賢人,也就是他自己不得志,惡人拔頭籌。

  這種感慨,其實也有故意呻吟的成分。總覽歷史,許多英雄人物在未飛黃騰達、深處底層的時候,都有過這樣的感慨。注意一點,中國古人喜歡寫詩,而且特別喜歡用誇張修辭,所以我們總能看到一群怨婦般的人,站在高岡上,看著萬里長的綿綿青山和河水的九曲十八彎,對自己的失敗發出哀嘆。

  劉伯溫在二十多歲時會發出這樣的哀嘆,也在情理之中。但他發出的哀嘆並未在高安終結,還有高安續——南昌。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