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人家能給的你給不了

  之前顧寒煙並不覺得這其中有什麼不對。

  這兩個人當時在急診室值班，她爸爸被送到醫院，護士肯定參與救治了。

  那天的情景她至今也無法忘記。

  下午五點多的時候，她的爸爸出車禍被緊急送到了醫院，顧寒煙得到消息趕到的時候，爸爸已經被蒙上了白布。

  媽媽直接哭暈過去，顧寒煙顫抖著手打開了白布認屍，確認死者是她的爸爸顧長雄。

  那一瞬間她像是被人抽走了靈魂，靈魂浮在半空中去看底下的一切。

  她的軀殼強壯鎮定地簽署了一系列文件，隨後是跟警察見面，了解車禍的具體情況，查看監控……

  一系列流程走下來，顧寒煙已經頭重腳輕，可她還是強撐著先把媽媽送回了家然後回來加班。

  路過某個休息室的時候，顧寒煙聽到了小珍跟小芬聊天的聲音。

  

  小珍說：「今天死的那個人也太慘了。」

  要是平時顧寒煙聽到這句話腳下步子肯定停都不帶停的。

  在醫院上班，見多了生離死別，顧寒煙的膽子都養得很大了。

  可那天她爸爸剛死，顧寒菸鬼使神差地叫住了腳步，就站在門口聽裡面的兩個人說話。

  小芬應和了一聲，語氣有些唏噓：「可不是嗎？屍體都被撞成那樣了，車禍現場真的可怕。」

  「你看到現場了？」

  「腦補也腦補出了，今天送來的那個死者根本就是送過來的時候就沒氣了，第一次車禍撞擊傷雖然在腦袋，但是並不嚴重，早點送來醫院肯定能活的，但是他偏偏被二次碾壓了，真狠吶，雙腿都被碾斷了，肚子也被碾爆了，腸子什麼的流了一地，你沒看送來的時候還帶著一包東西嗎？黑色塑膠袋裝的。」

  「就是腸子。」

  小珍乾嘔了一聲。

  小芬有些無語地看著她：「這就要吐了？你這心理素質是真不行，急診室干那麼久怎麼還這個德行，小心被護士長抓到了回頭找你麻煩。」

  小珍乾巴巴地笑了笑：「畢竟是認識的人，忽然變成一具屍體，還死得那樣慘烈，我是有點不適應。」

  「你認識？」

  「這個顧長雄是住院部那邊一個叫顧寒煙護士的爸爸。」

  小芬倒吸一口涼氣。

  「是她啊？造孽哦，她爸爸不是被人撞死的，而是被人碾死的。」

  顧寒煙不記得後來發生了什麼。

  只記得當時她聽到這樣的話之後腦子裡只剩下了一句「她爸爸是被人碾死的」在不斷迴蕩，她遊魂似的回到了自己的科室，最後暈了過去，再醒來的時候人在病床上。

  顧寒煙那會已經沒空去管自己的身體情況了，在警方來通知她撞死人的肇事司機來自首，說自己是不小心撞人致死的時候她陷入了瘋狂。

  大家都讓她冷靜，可是顧寒煙根本冷靜不了。

  她一邊要處理爸爸的喪事一邊安撫媽媽的情緒，還要去找目擊證人求他們幫忙，她還去找了小珍跟小芬。

  一開始都很順利，顧寒煙覺得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有了結果。

  案子很順利在偵破，目擊證人說自己看到了那輛車在撞到人之後又倒退回去，反覆在傷者的身上碾壓，最後傷者沒有任何動態。

  小芬跟小珍的說辭也能證明顧長雄是被人二次碾死。

  顧寒煙以為這一切都要塵埃落定，卻在最後來了個大反轉。

  證人改口，小芬跟小珍當庭說自己當時說的不是顧長雄，而是另外一個車禍送來的死者，說是顧寒煙聽錯了。

  顧寒煙不明白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求爺爺告奶奶，才終於得到了一些隻言片語。

  「那個撞你爸爸的司機，是專門給豪門少爺小姐開車的，都說打狗還要看主人呢，那個司機犯了事，那戶人家哪怕為了維持自己的面子肯定也是要保一保的，你就自認倒霉吧，你應該慶幸呢，要不是撞死你爸爸的是有錢人家的司機，賠償金額就不會超出正常保險金額這麼多倍了。」

  這次車禍，按照保險賠付金額，顧寒煙跟媽媽作為受害者家屬，本來只能拿到八十多萬的賠償。

  但是因為對方財大氣粗，一口氣給了顧寒煙額外的五百萬賠償。

  拿到那張冰冷的支票的時候，顧寒煙心底生出一股直接把支票撕毀的衝動。

  可一想到這錢是爸爸的「賣命錢」，顧寒煙最終還是將支票收下了。

  熟悉的人說，人死如燈滅，你跟你媽媽可以拿著這筆錢過好日子了。

  可顧寒煙怎麼能？

  她一路追查，最後實在沒有辦法，才求到了陸景城面前，可惜最終結果是，她失去了男朋友。

  深呼吸一口氣，顧寒煙壓下心頭紛雜的思緒，就聽到電話那頭吳姐道：「你問她們幹什麼？寒煙啊，其實你找她們也沒用的。」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不管她們兩個人到底是不是說謊了，在她們那裡你都不可能得到真相的。」

  「因為人家能給的，你給不了。」

  人家能給的，你給不了。

  顧寒煙眼眸一眨，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去。

  她知道吳姐說的是現實。

  但顧寒煙不相信這是這個社會的公道。

  她爸爸就是被人蓄意謀殺的。

  她一定要為自己的爸爸找到一個公道。

  「吳姐，我只是問問而已。」

  顧寒煙眼眶通紅，裡面情緒卻很冷：「我爸爸的遺體我已經處置好了，現在我主要是要照顧我媽媽，她身體太差了。」

  吳姐還以為顧寒煙是想通了，笑了笑說：「你能這樣想就好，其實你離職了也好，以你的水準，找個有錢人家當私人護理並不難，現在很多有錢人都很喜歡找私人護士在家裡照顧自己，你也知道，越是有錢的人就越怕自己出事，你以前又是專門學這個的，肯定沒問題。」

  「到時候你找到一份好工作，你媽媽的醫藥費就能負擔得起了，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顧寒煙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冰冷跟肅殺：「嗯，我會好好考慮的，吳姐你要是有這方面的人脈也可以介紹給我。」

  如果要問顧寒煙最厭惡的群體是哪類群體，爸爸車禍之後，那必然是權貴有錢人那個群體。

  但顧寒煙現在就要想辦法進入那個群體。

  哪怕粉身碎骨，她也要拂開爸爸身上的烏雲，還爸爸一個真理昭昭的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