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他，李世民至少要死兩次

  01

  充分信任一個從前的敵人，會有什麼結果？這個問題，最好由唐太宗李世民來回答。他充分信任的那個人，名叫尉遲敬德，又叫尉遲恭——「敬德」是他的字。

  李世民有多信任他呢？傳說因在「玄武門之變」中殺人太多、連嬰兒都不放過，李世民有一段時間天天晚上做噩夢，夢見鬼哭狼嚎，原來是李建成和李元吉帶著妖魔鬼怪來殺他。嚇得小便失禁的李世民睡不著，就讓手下兩員大將秦瓊和尉遲恭站在門前，有他們站崗他才能入睡。由於長期熬夜，兩人病倒，站不了崗了，李世民就讓人把他們的畫像貼在門上，充當守護他平安的門神。

  給他站崗，自然要手持兵器，相當於李世民把生命交到他們手裡了。李世民讓他們兩位給他站崗，除了他們武功高強，還因為他們忠心耿耿。他信任他們，就像信任自己一樣。

  可是這個尉遲恭，從前和李世民卻是死對頭，李世民還曾是他的手下敗將。尉遲恭生於一個鐵匠家庭，他長大後也以打鐵為生，雖然家境不富裕，好歹還能維持生計。但是到了隋朝末年，「兵車屢動，土木不息，徵稅百端，官吏侵漁，人不堪命」，眼看就要活不下去了，唯有當兵一條路。碰巧朝廷招兵，他應募入伍，後來跟著隋煬帝去打高句麗，還當了個朝散大夫的官。他是個武將，怎麼當了個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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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那以後隋朝就天下大亂了，各地農民起義不斷，「如蝟毛並起」。一些地主也想渾水摸魚，紛紛建立武裝。連朝廷的人也反了，馬邑鷹揚府校尉劉武周就是個典型的例子，他於大業十三年反隋，而且還整了個「天興」的年號。尉遲恭也不當公務員了，投奔了劉武周，當了一個偏將。

  這個劉武周，雖然造的是隋朝的反，卻未能奪得隋朝天下，因為比他更能幹的人占了先機。誰呢？李淵。劉武周和李淵發生交集的時候，已是武德二年，李淵建立唐朝已經兩年了，劉武周派尉遲恭和宋金剛率兵兩萬去打山西。勢不可擋的尉遲恭連破榆次、介休、太原，還把太常少卿李仲文抓了，然後乘勝南下，破平遙，取石州，略浩州。

  再這樣下去，怎麼得了？唐高祖李淵急了，詔令右僕射裴寂：朕封你為晉州道行軍總管，趕緊與齊王李元吉給我把尉遲恭攔住！這兩位倒是不敢怠慢，急忙領兵阻擊尉遲恭，卻被打得節節敗退，晉州、澮州接連丟失。雪上加霜的是，殺了縣令自號魏王的夏縣人呂崇茂與尉遲恭南北呼應，李淵正不知如何是好，河東守將王行本又投了尉遲恭。「黔驢技窮」之際，李淵想到了老二李世民，詔令他親自督軍進討。

  沒想到，被李淵寄予厚望的李世民居然首戰告負。但他比裴寂等人聰明的是，失利後他迅速調整戰術，來了個守城不戰，同時截斷了尉遲恭的糧道。斷了糧草，尉遲恭與宋金剛不得不退走介休，李世民要的就是這個。他率軍猛追，把介休圍了起來，然後派人去勸降。一勸就成功，尉遲恭降了李世民。

  02

  尉遲恭投降李世民，確實有無奈的成分，似乎並非真心實意，今後找機會再反，也不是不可能。李世民那麼聰明，應該考慮到這點，若採取必要的防備措施，或者為免後患，乾脆找個機會殺掉尉遲恭，也在情理之中。

  但那是一般人的思維方式，李世民偏不這麼想。他不但對這個被迫投降的降將毫不防備，還命尉遲恭為右一府統軍，把劉武周舊部八千人全部交給他，讓他去討伐王世充。

  李世民的大膽，把一些人嚇壞了，其中就有行台左僕射屈突通，他多次給李世民寫密信：你就不怕他叛變？他既能叛劉武周，就能叛你。再說，他降你並非心甘情願，你多少得防著點兒啊，你這個樣子，危險啊。李世民笑笑，置之不理。

  那以後不久，危險果然來了，李世民差點兒喪命。危險發生於他出去偵察的時候。剛登上北邙山，他就被王世充一萬多騎兵包圍了。而他帶的人馬，只有區區五百！

  五百人被一萬多騎兵包圍，縱能以一當十，也在劫難逃。何況王世充命令出擊的是號稱「飛將」的單雄信。這員猛將得令，飛馬橫槊，直奔李世民而去。真不愧是「飛將」！箭一般射向李世民的單雄信，離李世民越來越近，將士們都看呆了。

  就在單雄信的快槍即將刺到李世民，不少人以為李世民必死無疑、恐懼地閉上眼睛的時候，只見尉遲恭策馬而出，大喝一聲，把單雄信挑下馬來，保護李世民突出重圍。「如果沒有尉遲恭，李世民死定了。」不但其他人這麼認為，李世民自己更是感觸尤深。大敗王世充的邙山之戰結束後，李世民對尉遲恭說：「很多人都不相信你，認為你一定會叛我，可是我偏不信。沒想到，我對你的信任，這麼快就得到了回報。你該得到怎樣的獎賞呢？賜金一篋吧。」

  「玄武門之變」，尉遲恭再次救了李世民一命。當時的情況，同樣是萬分危急，剛把太子李建成解決掉，李世民的戰馬就受到了驚嚇，帶著李世民不要命地狂奔。戰馬直奔而去的地方偏偏是玄武門旁邊的小樹林，剛進入樹林，李世民就被樹枝颳倒在地，爬不起來。

  這一幕恰好被李元吉看到，對這個哥哥恨之入骨的他幾步躥過來，打算用弓把他勒死，不料被躍馬飛奔而來的尉遲恭大聲喝止：「住手！」李元吉一看是尉遲恭，哪敢和他打，三十六計走為上，也顧不上為大哥報仇了，放開李世民就朝武德殿跑去，邊跑邊喊：「父皇救我！父皇救我！父皇救……」一個「我」字還沒出口，就被快馬追上的尉遲恭一箭射穿。

  李建成和李元吉雖然都已殞命，但兩軍仍在鏖戰，喊殺聲震天，誰也不肯罷手。直到尉遲恭提著李建成和李元吉的人頭示眾，喝令他們住手，混亂才得以平息。

  實際上，尉遲恭為李世民所做的，不僅僅是兩次救了他的性命和平時立下的那些赫赫戰功。當李世民當上皇帝要殺掉李建成和李元吉一百多家隨從和親信時，尉遲恭及時勸阻：「為惡者二人，今已誅，若又窮其支黨，非取安之道。」李世民「由是免罪，全部放還」。

  在「玄武門之變」中，尉遲恭「論功第一」，我想這個「功」，應該還包括這個吧。佛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一句話救了一百多家無辜者的性命，不僅是尉遲恭的功德，對李世民的形象來說也是大有裨益的。

  中國人自古愛說「用人不疑」，但真正像李世民這樣做到了的，能有幾人？你要人家忠心耿耿，好，這沒問題，但是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你得拿出等價物來交換，用你的充分信任換他的忠心耿耿，這種等價交換的結果，自然是皆大歡喜的雙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