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金滿箱,銀滿箱,轉眼乞丐人皆謗
2024-10-08 23:41:10
作者: 時拾史事
我們好像好久沒有顧及這位小皇帝了,他在我們講張居正紅火改革的時候已經悄悄長大了,我們忽略了倒不要緊,可張居正也忽略了,他的皇帝學生已經走出幼年,進入到一個新年齡——「青春期」,按照科學的教育方法,這個年齡的孩子最容易叛逆,需要鼓勵和溝通,張老師顯然不是師範專業,沒考過「中學生心理教育」,沒能注意寬嚴相濟,仍舊以嚴厲約束的方式管教萬曆,稍有不慎便要「叫家長」,與李太后夾擊批評。李太后呢,若在後宮發現萬曆有不檢點之處(主要信息來源是馮保),也會差人叫來張居正,讓老師配合管教。最出名的是在一次「日講」課上,這個課翰林院學士和內閣學士也是要在場參加的,少年萬曆在講官的引領下讀論語,有一句「色勃如也」的「勃」字,這個字應讀入聲,而萬曆讀成了「悖」,這時有個嚴厲的聲音破空響起:「當作『勃』!」敢這樣大庭廣眾斥責皇帝的,非張老師莫屬,雖然老師批評學生的錯誤是正常的吧,但這也太不給人面子了,眾目睽睽之下,人家還是一國之君吶,在臣子面前如此丟臉,萬曆肯定心存羞憤。這只是其中一件事而已,說明張居正已然把訓斥皇帝當成習慣,更不用說日常教導又是怎樣繁複惱人,老家教用苦行僧一般的「皇帝行為守則」把萬曆同學管得死死的,這在青春期逆反又貪玩的小皇帝心裡,不能說不留下了巨大陰影。寶貴的成長期留下的心理陰影,往往就會伴隨一生,萬曆深不可測的心腹內,早已種下了對鐵三角教育集團濃濃的不滿,李太后作為生母,兒娘就算斷了骨頭也連著筋呢,沒有辦法,他的不滿只能向另外兩個人發去,他對監視器馮保和五指山張居正那是惡意滿滿,仇恨必報的,只是曾經大明江山的日常運轉都要以張居正作為中樞運籌帷幄,張居正因病過世,哪怕平日對老師再有逆反之心,一日朝夕相處、指引方向的導師離開了,萬曆一時也難免心慌意亂——當然,這僅僅是我個人的揣測,事實也經常證明萬曆的心思並非常人能夠揣測……唯一能夠確定的是,後來,當滿朝都充斥著對馮保和張居正清算的言論時,萬曆也按捺不住由來已久的不滿,想要順水推舟過一把擺脫張居正的君王之癮了。
這場清算是醞釀已久,還是一時順勢為之,只有萬曆自己知道了。馮保、戚繼光等人遭罪只是個前兆,當眾人發現皇帝正在傾向於剪除張居正在世時的威權,攻擊這老功臣的本子便越發多起來,甚至要撤去張居正死後給的一併榮耀,就連曾經最信任張居正的李太后也在猛烈的耳旁風中失了聲,萬曆更是將張居正包庇馮保貪污藏私等罪添油加醋地上報,太后心中五味雜陳,兒子大了究竟是由不得娘,最後也不得不默許了對張居正追責。終於,在朝野紛雜的吵嚷背景下,本就對摺磨束縛自己的張老師懷恨在心的萬曆在各種彈劾聲中下令查抄張居正家,張居正一家下場十分悲慘,在查抄隊伍來之前,府邸就被當地官員所封,昔日榮光盡顯的相府,一夜之間如同天堂墮入地獄,張居正全家上下十幾口人在倉皇和恐懼中被餓死,長子在拷問中被逼得走投無路而自盡,餘子皆革去官職,發配戍邊,唯留下一老母,年事已高不再受牽連,一家子結局實在慘不忍睹。就連已經西去了的張居正本人,都差點被萬曆開棺戮屍,他嘔心瀝血培養的皇帝學生,最後送給他的是這樣的一番定義:「鉗制言官,蔽塞朕聰,專權亂政,罔上負恩,謀國不忠。念其效勞有年,免於斮棺戮屍。」看著這段話字字誅心,再回想張居正十年的鞠躬盡瘁,頗令人心酸啊。而張大人一生的心血、改革大部分措施也逐漸被廢怠,這一場可能會拯救大明社稷的「萬曆中興」啊,果然沒能進一步發展成為「萬曆之治」,終是未竟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