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我想麥可的朋友有很多都不是名人，他有很多陪他打高爾夫，陪他玩耍的好哥們兒。雖然他的名人朋友們數以萬計，但每天能和他玩到一塊兒去的都是些平凡的傢伙。我想他也很享受這種生活方式。」

  他們在飛機上無話不談，從喬丹的菜鳥賽季，到公牛隊瘋狂的球隊陣容；從辦公室里的「垃圾桶高爾夫」大賽，到很早之前他們的訓練場還是天使守衛者球館（一個破舊的高中球館）時，他們得在來來往往的孩子後面排隊等候進場。這些人在回憶中時而大笑，時而感慨。奧尼爾則注意到了另一件反常的事情，隨著他們離斯普林菲爾德越來越近，喬丹似乎也愈發緊張。

  「儘管麥可曾經一直生活在鎂光燈下，但當人們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時，現在的喬丹有時依然會露出一絲羞澀，」奧尼爾在2012 年的一次採訪中說，「因為入選名人堂這件事對喬丹來說是那麼的重要，我認為他當時有一點兒小緊張。我想，他可能期盼著這一刻早點兒到來，也同樣期盼著這件事早點兒結束。喬治（科勒）當時也和我們在同一架飛機上。甚至到今天，喬治也會跟我說：『以我們的出身，你敢相信我們去了什麼地方嗎？！』」

  說到他的演講，奧尼爾注意到喬丹並未準備什麼講稿。「他實際上並沒寫多少東西，」這位喬丹的老朋友回憶說，「他也不確定自己要說些什麼，他在去的路上很是緊張。」

  喬丹邀請他的童年偶像大衛·湯普森來做他名人堂的引薦人。「天行者」和飛人一同站在台上，下面則擠滿了籃球世界裡的一顆顆明星，為了見證喬丹在最明亮的聚光燈下榮耀加冕，就連他們也是花了大價錢才得以親臨現場。就在此時，情緒激動的喬丹決定卸下一切心理負擔，把自己最真實的好勝心展示給大家看。他把所有在成功路上鞭策他前進的事情，無論真的假的，一股腦兒全都吐了出來。即使那些覺得自己已經很懂喬丹了的專家們，他們中的一些人也認為這次的演講出乎意料，並且令人失望。

  喬丹領著大家回顧了一遍他曾經的怒火：從高二時被校隊拒之門外，到迪恩·史密斯拒絕讓大一的喬丹登上《體育畫報》封面，到他和泰克斯·溫特就「個人主義能不能帶來勝利」問題的爭論，再到他對傑里·克勞斯的厭惡，甚至他還提了在夏威夷酒店房間裡和帕特·萊利的衝突。在台上毫無保留的喬丹，當天羞辱的人甚至和他感謝的人一樣多。

  聽到這番講話，沒有人比傑里·克勞斯更吃驚，也沒有人比他更得意。

  「我當時坐在那裡，」克勞斯在2012 年回憶說，「怎麼形容我的心情呢？可以說，很意外吧。但是話說回來，畢竟他是麥可。我感到意外，是因為不敢相信他在這種場合袒露心跡。並且聽到他把矛頭對準迪恩，我簡直震驚了。諷刺我？這誰都能想到。諷刺迪恩？這你敢信？迪恩聽到這話，可能滿腦子都在想：『什麼？！』迪恩一定特別地吃驚。我們忍受這種事忍了六個總冠軍那麼久的時間，現在你們知道誰能做出來這種事兒了吧？」

  

  在喬丹的名人堂演講結束兩年之後，克勞斯又憑著自己的感悟來對比喬丹的脾性和羅德曼乖張的個性。「丹尼斯可能會做出一些糟糕的事情，」

  克勞斯說，「但是丹尼斯心地是善良的，他做的事情就算有害，害的也是自己。但丹尼斯不會去傷害別人。麥可呢？麥可才不在乎他是否傷害了身邊的人。他有時舉止不太正常。但我不是說他是個瘋子，我也見過很多次他和藹可親的樣子。我猜精神科醫生們肯定特別樂意接收他這個病人，然後把他的大腦拆開來分析研究。他雖然是我合作過的最聰明的籃球運動員之一，但是那次名人堂風波，那次演講，讓人們看清了他犯傻的時候有多愚蠢。那天之後，有無數人跑過來對我說：『我以前都沒意識到麥可原來這麼渾蛋。』」

  克勞斯承認，傑克遜是個能開導喬丹的一流心理醫生：「我們擁有一支非常棒的隊伍，但這支球隊很容易激動過頭兒。他能把大家衝動的個性引導出來，然後將其放在正確的位置上。他了解每個球員，並且清楚怎樣才能讓他們精誠合作。」

  另一個關鍵人物是溫特，克勞斯說：「泰克斯在完善喬丹的工作上，比所有人都更嚴厲。麥可不喜歡三角進攻體系，他說：『這個白痴體系對我們有什麼用？』他花了好幾年才真正接受三角進攻，但他之後馬上就意識到這套進攻體系給他的低位打法帶來了多大的益處。」

  這位前公牛隊總經理（他在2003 年被萊因斯多夫清出門戶）就名人堂演講的事情評論了好一陣子，但他馬上又放鬆下來，開始聊起喬丹是個多麼偉大的球員。他說在他倆合作的那麼多年裡，就算喬丹面前擺著王屋太行要搬，茫茫東海要填，他也從來沒見喬丹退縮過一次。克勞斯說他有一間儲藏室，裡面擺滿了刻著每場喬丹精彩比賽的錄像帶。然而因為那段日子他實在過得苦不堪言，所以他一盤帶子也沒拿出來看過。最後，克勞斯終於被自己的長篇大論累壞了，他又做了一個總結：「喬丹就是喬丹。麥可和我永遠不可能同桌共餐。」

  克勞斯認為，是這個媒體扎堆、崇拜盛行的年代慣出了喬丹的臭脾氣：「如果麥可在埃爾金、奧斯卡那些人所處的年代打球，你們就不可能看到現在這麼風光的喬丹了。如果你把奧斯卡和埃爾金放到今天來，他們也會得到和喬丹一樣的待遇。比爾·拉塞爾也能一年賺3000 萬美元。」

  但正如喬丹一直強調的那樣，他怎麼做是他自己的事兒。在聚光燈下，他從未改變過自己傲慢不屈的形象。桑尼·瓦卡羅說：「他就像個神選之子，他做的所有事，真的是所有事，甚至包括那些和常理完全相反的事，最後都能收穫令人滿意的結果。

  儘管喬丹在斯普林菲爾德的演講被報紙、廣播、電視、網際網路等所有媒體批評了個狗血噴頭，但他已經從鋪天的口水中走出來了。那些人之所以對喬丹不滿，是因為他們本來期待這位一代美國人心中的英雄能給他們送上一場溫馨愉悅的慶典，但喬丹的吐槽卻毀了他們的美夢。

  「我認為他的心眼兒還是好的，我真這麼想。「大衛·阿爾德里奇說。

  但公眾還是想從這個改變歷史的男人那裡收穫一些更美好的語句。

  主　　人

  接下來，喬丹就要把心思投入到完成對夏洛特山貓隊的收購一事上了。

  股份收購完成後，喬丹將成為聯盟歷史上第一個變身球隊大老闆的前NBA 球員。20 世紀，有一樁懸案被公眾討論了許久卻始終不見答案，而這一刻，也許正是這個謎底離我們最近的時候。大衛·斯特恩和喬丹從來都不是密友，但現在斯特恩卻在背後幫助山貓隊儘快完成轉手。事情辦完之後，他又幫喬丹搞定了一些相關事宜的調整。傑克·麥考倫姆（Jack McCallum）一直以來都想知道那樁懸案的真相：喬丹在1993 年是被逼退役的嗎？喬丹在這件事上從不掩飾自己對斯特恩的憤怒。他認為斯特恩當時既沒有作為，又不願站出來澄清事實。總裁先生當然知道喬丹的脾氣，但正如麥考倫姆所指出的那樣，斯特恩當時處在尷尬的境地當中，如果他說了太多的話，或者提出了太多的抗議，那麼結果只能是越描越黑，陰謀論將更加甚囂塵上。但在喬丹的眼裡，這種做法就叫作冷漠。

  這兩個人之間到底說了什麼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他們之後再沒談論此事，也不曾給出更多的信息。但現在發生的一切，似乎成了破解這宗懸案的最有力證據。如果喬丹當初真的是被逼出聯盟，然後又被總裁樂呵呵地請回來打球，那麼斯特恩是絕對不會同意讓他成為一支球隊的老闆的。畢竟，喬丹是個從不悔改的傢伙（2007 年，外號「吃豆人」的NFL1 球員亞當·瓊斯在拉斯維加斯的一張賭桌上加入了麥可·喬丹的行列。喬丹整晚都不讓別人碰一下骰子——這骰子只能他自己來擲。在2014 年的一次採訪中，瓊斯回憶說當晚他贏了一百萬美元，而喬丹輸了五百萬）。「我並不知道他是否有過賭博方面的問題。」克勞斯說。如果真有此事，斯特恩怎麼可能如此盡心盡力地幫助喬丹在他的聯盟中博得一席之地呢？鑑於相反的證據太過匱乏，通過這件事，我們能清晰地推斷出喬丹離開聯盟，去伯明罕男爵隊打棒球的真實原因和他解釋的一樣：失去至親後的悲慟讓他希望回到棒球場上，因為那是他離父親最近的地方。

  我們回到山貓隊的事情上來。營運長弗雷特·惠特菲爾德在2009年忍痛裁掉了十幾位工作人員。現在喬丹變成了球隊的大老闆，他的首要任務就是填補這些職位空缺，然後通過一系列的商業運作來重振山貓隊。

  為了保證觀眾們在每場比賽里都能收穫最完美的體驗，他們在比賽運營上投入重金。不僅如此，他們還四處招攬大型活動，在非比賽日將場館租借出去，在盈利的同時，還可以提高場館在當地的知名度。這座球館之前一直沒有冠名商，在喬丹上任之後，他們迅速將冠名權賣給了時代華納有線公司。一件事接著一件事，管理層幾乎把所有該乾的活兒都幹了。喬丹會和他們一起開會，他們在他身上發現了他母親和迪恩·史密斯曾經注意到的特質——他是個一流的聆聽者。他開始和季票持有者們會面，特別是在球隊掙扎的時刻——例如失敗之後。類似的事情還有很多，就不一一詳述了。

  喬丹的老闆生涯剛剛開始，他就收穫了一份大禮：名人堂成員、北卡校友拉里·布朗同意出任他球隊的主教練。喬丹在2010 年年初正式接手球隊，並在當年春天見證山貓隊隊史上第一次打入季後賽。但不久之後，他就為了削減開支不得不放走了隊中的幾名優秀球員。專家認為，雷蒙德·菲爾頓（Raymond Felton）和泰森·錢德勒的出走導致了山貓隊在2011 年的萎靡，也間接促使喬丹和拉里·布朗很快分道揚鑣。布朗教練後來在《丹·派屈克秀》（The Dan Patrick Show）上抱怨稱，喬丹周圍的傢伙們像一群「無頭蒼蠅」，他們都是「好好先生」，只會對喬丹點頭稱是。他在那兒工作的時候很「厭惡」這群人。並且，喬丹會在教練身邊安插「間諜」來檢查他們。

  1　美國職業橄欖球聯盟。

  布朗走後，喬丹將退役的保羅·塞拉斯請出山來代替布朗。但是球隊依然毫無起色，並在那年春天徹底折戟沉沙。自那時起，喬丹開始穿著裝備光顧山貓隊球員們的訓練賽，老闆要親自測驗他的球員們了。「他對比賽無所不知，」塞拉斯當時說，「他曾經到過那個高度，拿過總冠軍，所以他知道成功的代價是什麼。他尊重每個球員，是那種能和大家打成一片的人。

  但喬丹同時也是個難搞的硬漢，他想讓所有人感受到他的威脅。」

  在賽季開始前，喬丹的老朋友，同時也是山貓隊的籃球運營總裁羅德·希金斯意識到，球隊在中鋒位置上需要人手。於是，自由球員夸梅·布朗進入了他的視線。布朗的籃板和防守能力是他立足聯盟的法寶，但他在十年的職業生涯中成了個名副其實的流浪中鋒。因為布朗代表著喬丹生涯中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所以希金斯覺得他在拍板之前，還是要先問問老闆的意見。

  「如果你認為他能幫我們贏球，那就簽吧。」喬丹說。

  現在，喬丹在球隊訓練里又一次對上了布朗。

  「我們的關係一如往常，」布朗在那年春天提到喬丹，「M. J. 就是M. J. ，我們倆的關係從來就不是大家想的那樣。喬丹和我只是老闆與球員的關係，僅此而已。雖然在你表現低迷的時候他不會總那麼和風細雨，但就性格而言，喬丹是個非常好的人。他是個好老闆，這也是為什麼我到夏洛特來為他效力。」

  當被問到48 歲的喬丹在訓練中表現如何時，布朗回答道：「他依然很難對付，他現在有點兒老了……但他依然可以命中投籃。他還能跟我們掰掰手腕，我不知道全場跑起來他會怎麼樣，但是喬丹在半場進攻中依然出色。」

  那些惡名昭彰的垃圾話還有嗎？

  「這是他的招牌武器，」布朗說道，並且笑得更大聲了，「我是說，他是M. J. 啊。我們能用垃圾話回擊他嗎？不，不，不。但是別的球隊有我們這樣一個依然能打訓練賽的老闆嗎？他不僅打球，還在場上喋喋不休，有時還開開玩笑。他的存在提高了我們的訓練強度，激發了每個人的鬥志。

  因為每個人都想努力打球，所以有他在對大家都是件好事……」

  「在他面前，你最好要努力點兒。」說完，布朗又意味深長地笑了。

  山貓隊接二連三的敗仗讓管理層頂端的喬丹又成了千夫所指的對象。

  他痛定思痛，招來一位炙手可熱的年輕經理里奇·喬（Rich Cho），負責籃球事務運營。熟知喬丹的人都覺得，這算得上是喬丹為了勝利的一大讓步，因為他從不輕易相信任何一個外人。但這次的選擇他的確非做不可。

  「喬丹能取得今天的成績必然有其道理，」吉姆·斯塔克說，「麥可是一個非常，非常，非常聰明的傢伙。他很敏銳，又無所不知。他所做的所有事都不是偶然，他既精於算計，又穩重謹慎。我想他對未來的規劃肯定已經在腦海里構想千遍萬遍了，只是有時事情會不遂人意。但他會在一路上學習收穫，他學東西特別快。當有意外發生時，他會做出必要的調整。

  無論他現在是老闆還是總經理，總之這是個全職工作，他每天都得出現在辦公室里。但他可是麥可·喬丹，那個全美的偶像人物，他可很難像所有總經理應該做的那樣二十四小時為球隊事務操勞。他也意識到自己拋頭露面的生活對他球隊管理的工作有害無益。於是他同意做出讓步，退到幕後做一個只負責最終定奪的決策者。如果他還是那個固執的年輕人，那麼他可能堅持要靠自己的力量、以自己的方式解決問題。但他現在成長了，知道何時該收手，畢竟不是所有事都要親力親為。在他身上，我看到了一個無比成熟的男人。換作之前的喬丹，他是絕對不會做這種事的，絕對不會。他的做事方式就是不斷變狠、變強，直到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他在對抗底特律軍團時就是這麼幹的，他在迎接很多挑戰時都是這麼幹的，當然，他最終都獲得了勝利。」

  喬丹很快發現，這些讓步只會給他帶來更多意想不到的麻煩。雖然球隊在2011 年春天迎來了短暫的復甦，但山貓隊的管理層依然決定將球隊的領袖，全明星球員傑拉德·華萊士（Gerald Wallace）送到波特蘭，用以交換幾個雜牌球員和若干選秀權。顯然，這宗交易意味著重建進程的開啟，他們決定要用輸球的代價去換取年輕的明日之星。失去主心骨的山貓隊遭遇了一波連敗，而被迫背井離鄉的華萊士向來是個戀家的男人，他在夏洛特當地的社區里也名望甚高。後來華萊士對媒體透露，他感覺自己被喬丹「背叛」了。華萊士有這種想法並不奇怪，因為很多山貓隊的其他隊員也是這麼想的。喬丹自然了解這種心情，在球員時代，他也有好兄弟被芝加哥的管理層以「為未來著想」為由送到別處，那時他也會在更衣室里困惑地坐著，心裡涼涼的，如同遭遇了背叛。但是，現在惡人的角色卻輪到他來扮演了。在交易發生後的幾天裡，喬丹對夏洛特的老鄉們沒有隻言片語的解釋，這讓很多人斷定他不關心、也不在乎這宗交易的殘酷性。事實上，喬丹對這個操作也心有不悅。有些自作聰明的傢伙可能會說，送走華萊士是克勞斯才有臉做的那種交易。

  幾個月之前，喬丹邀請老友查爾斯·奧克利加入球隊，擔任山貓隊的助理教練。

  「他是個好人。」在一場失利之後，奧克利在採訪中這樣評價喬丹。他後來接著說，現在NBA 的球員們都是被慣壞了的寵兒，他們不懂什麼叫努力、什麼叫硬氣。

  喬丹對著一個旁觀的傢伙微微一笑，他打趣說，如果奧克利現在一晚上能搶到10 個籃板，那麼他自己也能復出並且大放異彩。「如果他能拿10個，我就能拿20 個。」喬丹堅定地說。

  現實要真是這樣就好了。喬丹很清楚，在NBA 里，小球隊的成功之路道阻且長，你得一步一個腳印才能換來他人的尊重。

  第二天，喬丹起得很早，因為他要帶著球員們去參加為當地學校服務的公共項目。為了使這些中學的體育培養計劃免遭因預算不足而被取消的厄運，喬丹已累計捐款數十萬美元。

  那年夏天，聯盟又陷入了新一輪的停擺危機。從很多方面來看，這次的衝突似乎比以往更為激烈。喬丹曾經和球員們站在同一條戰線，共同對抗聯盟的老闆們。然而，現在他卻坐在了桌子的另一端。頻頻輸球已經讓他和山貓隊的小股東們損失慘重，他這次要堅定地替老闆們說話，因為這正是他應該做的。為了合伙人的利益，他有責任和義務幫助資方達成一個最有利的勞資協議。但公眾眼裡的喬丹本應是那個完美的「飛人」，所以現在他的所作所為使他遭遇口誅筆伐，被扣上了「叛徒」的帽子。在一群老態龍鐘的白人老闆里，喬丹黝黑的膚色顯得格外刺眼。

  那真是一段難熬的日子。

  停擺在那年冬天正式結束。雖然山貓隊的2011 年已經足夠糟糕，但和接下來的賽季相比，那一年還算是一片閃著微光的綠洲。因為這支既沒有老將領袖，又缺少天賦青年軍的球隊，在2011—2012 賽季慘遭了前所未有的血虐。夏洛特山貓隊的表現把喬丹釘在了NBA 歷史上「最大輸家」

  的恥辱柱上。

  失　敗　者

  在那個如災難一般的賽季里，喬丹依然找到了幾件樂事，其中一件就發生在活塞隊造訪夏洛特的那場比賽之前。當時喬丹在和一位寫手做訪談，別人告訴他時任活塞隊總經理的杜馬斯到比賽現場來了。「喬在這兒？」喬丹睜大了眼睛。他馬上轉身走向活塞隊的更衣室，正巧碰到了剛出現的杜馬斯。他一把抱住了這位曾經的仇敵，雖然他也是杜馬斯當年最頭疼的對手。然後，這兩個中年人手挽手走到了走廊的盡頭。喬丹把他的未婚妻普列托引見給杜馬斯，對這位籃球場下的失意者來說，美麗動人的普列托可能是這灰暗的日子裡少見的亮光了。

  次年2 月，還差幾天就要年滿49 歲的喬丹又成了報刊、網絡、電視等媒體攻擊的對象。他們開始稱他為聯盟歷史上最差的老闆。球隊在最後還送給老飛人一個頗具諷刺意味的結局——公牛隊23 號的球隊以23 連敗結束本賽季。很多個夜晚，憔悴的喬丹在球隊打鐵聲的映襯下活像個被囚禁的雄獅。山貓隊在這個縮水賽季里打出了7 勝59 負的戰績，勝率為10.6%，破了1973 年76 人隊9 勝73 負（11.0%）的最低勝率紀錄。在里奇·喬的幫助下，喬丹的球隊選擇走上了一條清理大合同、培養生力軍的道路。缺少球星和有經驗的球員，就意味著山貓更有機會拿到靠前的簽位。

  喬丹堅持稱他和他的管理層對球隊的未來是有規劃的，雖然他們沒預料到球隊會如此糟糕，但他們依然走在既定的軌道上。常規賽結束後，他讓教練位置上的保羅·塞拉斯退居幕後，加入管理層。塞拉斯說他對這個決定並無異議。

  當年選秀里的至寶叫作安東尼·戴維斯（Anthony Davis），他是全國冠軍肯塔基大學的當家球星。雖然都輸成了那個樣子，好運氣依舊沒有光顧喬丹的家門。紐奧良拿到了當年的狀元簽，山貓隊屈居第二。他們最終用榜眼簽摘下了麥可·基德- 吉爾克里斯特（Michael Kidd-

  Gilchrist），一名同樣來自肯塔基大學的年輕前鋒。

  後來，關於喬丹要甩手賣掉山貓隊的傳言漫天亂飛，他在夏洛特的每一天都被這些猜疑所圍繞。那些和他在同一時期成長的一代球員依然視喬丹為自己的榜樣。像埃迪·平克尼、安東尼·蒂奇等一眾和喬丹同場競技過的球員，都殷切盼望著他能扭轉局面，轉虧為盈。而另一些人則低調錶示，如果他不能幹得更好的話，那倒不如賣了山貓隊。

  著名體育寫手萊西·班克斯在2012 年遺憾離世。在他去世之前，他就曾對喬丹在退役之後的生活表示過失望和惋惜。班克斯引用自己曾報導過的穆罕默德·阿里的人生經歷來對比喬丹，他認為喬丹應該做一頭阿里一樣的猛獅，更多地回饋社會，為人類福祉做貢獻。無獨有偶，提出類似意見的不止班克斯一人。桑尼·瓦卡羅曾說，除了個人享樂之外，喬丹應該將精力投入到其他的事業當中。瓦卡羅建議，把他的母親當作榜樣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喬丹也許是太過自我了。傑里·克勞斯說：「他覺得全世界都欠他的。」

  然而，就像沒多少人欣賞他在伯明罕的棒球歲月一樣，他在夏洛特的這段日子可能也被低估了。很多專家在看了一部有關他棒球生涯的紀錄片之後，紛紛表示他們之前沒有注意到，這段對棒球的堅持讓他變成了一個更完美的球員。喬丹在夏洛特投入的精力同樣沒有白費，山貓隊對當地的經濟振興至關重要。儘管球隊持續低迷，困難重重，但已經有跡象表明山貓隊為拉動經濟增長做出了貢獻。歐巴馬總統將2012 年的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他要在這裡接受總統候選人提名，開始為第二任期競選）選在夏洛特召開，似乎就印證了這一事實。

  然而，地獄般的2012 賽季又引起了新一輪喬丹要被輸球和失望逼得兜售球隊的流言。他很快就公開做出回應稱，無論一支NBA 球隊在夏洛特的重建期有多長，他都不會選擇放棄，因為他在山貓隊身上做的是長期投資。

  塞拉斯被調去了管理層，那誰來做教練呢？那年夏天，有報導稱喬丹考慮邀請古稀之年的老骨頭傑里·斯隆，或者禪師在湖人隊的助理教練、年輕的布萊恩·肖。但出乎意料的是，喬丹最終選擇了一位名不見經傳的教練，邁克·鄧拉普（Mike Dunlap）。他的執教特點就是訓練嚴格，要求苛刻。因為球員時期的喬丹就是憑著艱苦的訓練從人群中脫穎而出的，現在變成老闆的他也想從訓練這個環節著手，拯救球隊於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