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皮蓬已經習慣了公牛隊給他的不公正待遇，在他看來，公牛隊不願付錢的意圖很明顯。皮蓬身上有傷，他本應在1997 賽季結束之後馬上接受手術。但是，在得知球隊想要甩掉他之後，憤怒的皮蓬等到當年的夏末才做了手術。這意味著他將在下賽季開始的前幾周無法上場。總在觀察公牛隊微妙細節的薩姆·史密斯發現，在這件事情上，喬丹對皮蓬也很生氣。

  如果事實真是如此，那這股怒氣一定是被同時期喬丹對克勞斯和萊因斯多夫的憤恨給沖淡了。

  當時，傑克遜清楚克勞斯的一系列錯誤舉動將成為萊因斯多夫的完美掩護。它讓公眾相信，當時公牛隊內部矛盾的主題是喬丹和傑克遜與克勞斯的爭鬥，而萊因斯多夫拒絕支付皮蓬等額薪金這個更大的衝突，卻成為背後涌動的暗流。考慮到季前球隊中的亂象，似乎本賽季公牛隊至少要在開局吃些苦頭了，一切謎底都要等到賽季開始，喬丹展示自己真實實力的那一刻才能揭曉。在媒體日那天，喬丹沒為記者們留出空來。但是第二天，喬丹在球隊的第一次訓練賽後，對前一天克勞斯的說法做出了回應，他告訴記者們：「我的說法一如始終，從未改變。我要表達的就是這個意思，如果菲爾不在這兒了，我一定也不會留下。」

  一位記者追問道，如果傑克遜下賽季去了另一支球隊怎麼辦，喬丹會跟隨他嗎？

  「不，」他說，「絕對不會。我會退出。『退出』可能不太準確，我會退役。」

  圍成一團的記者們繼續向喬丹拋出一堆問題，包括接下來這個：克勞斯的話會影響到球隊在場上的表現嗎？

  「不會。除非傑里是個球員。」喬丹回覆說，「但他不是。」

  皮蓬延期的手術讓喬丹的肩膀背負了巨大的壓力。在過去的兩年裡，他一直用自己的方式把球隊團結在一起。他相信，只要公牛隊能繼續奪冠，萊因斯多夫就不會允許克勞斯打散這支球隊。現在皮蓬不在了，喬丹不得不獨自挑起球隊的重擔。從某些角度來看，這份責任倒和他曾在少年棒球聯盟里承擔的責任有幾分相似之處。當他打得好時，他的父母就會更開心。

  也許喬丹生命中的重要主題之一就與此有關，也許這次考驗是他生命主題的一個縮影。

  純潔的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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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牛隊在那年秋天的表現相當平庸，在11 月僅取得了6 勝5 負的戰績。憑藉喬丹49 分的表演，他們通過和快船隊的雙加時苦戰贏得了該賽季的第七場勝利。雖然還在養傷期，皮蓬依然隨隊奔走。在兩場比賽之後的西雅圖，他在球隊上大巴之前喝醉了酒。皮蓬在大巴上言語攻擊了克勞斯。當時人們馬上猜測，本就不喜歡皮蓬的克勞斯，會以此為由，在2 月的交易截止日到來之前把皮蓬賣出去。

  由傑克遜和喬治·穆福德帶來的正念訓練旨在幫助喬丹專注當下的事情，而那個賽季場外的種種衝突則迫使喬丹提早拾起這個訓練。他認為，如果本賽季將成為他的最後一次征程，那麼他將保持專注，並享受比賽。在聖誕節前的那周，喬丹的表現已經將球隊的戰績提升到了14 勝9負。洛杉磯湖人隊在那周要做客芝加哥，這讓喬丹有了一個熟悉科比·布萊恩特的機會，這位不滿20 歲的年輕人是剛被大家捧作「下一個喬丹」

  的新任人選。多年來，媒體已經以預言家的口吻捧出了一系列的年輕人，他們都被鼓吹為下一個統治級的巨星。候選人是如此之多，以至於這個崗位都有了自己的名字：「喬丹接班人」。早在20 世紀90 年代初，南加州大學的哈羅德·邁納（Harold Miner）就不幸地被賦予了「小喬丹」（Baby Jordan）的美稱，而且這個倒霉蛋自己還真信了；羅恩·哈珀甚至也曾是這個名單里的候選人，直到那次嚴重的膝傷改變了他的職業生涯，他恢復之後便不能再像從前那樣飛天遁地；格蘭特·希爾作為底特律活塞隊在1994 年的新秀，也曾活在「喬丹接班人」的標籤之下，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人們發現他還是作「皮蓬接班人」更靠譜一點；傑里·斯塔克豪斯緊隨其後，在1996 年被媒體拖進了這趟渾水之中；1997 年12 月，這一次該輪到科比·布萊恩特了。

  我們應該能注意到，為了給這群搶奪王座的年輕人好好上一課，喬丹每次都要在比賽里全神貫注、煞費苦心。然而，面前這個叫作科比的年輕人在很多層面上和自己是如此相像，喬丹甚至被他驚艷到了。和雷·阿倫一樣，布萊恩特也看喬丹的錄像看了好多年，並且已經在成為喬丹的路上行動起來了。在芝加哥的那晚，布萊恩特向世人展示了他所言非虛，特別是他在模仿喬丹的進攻技巧上，科比學得有模有樣。

  「他掌握了很多我的招式。」喬丹自己也承認。

  湖人隊後衛尼克·范埃克塞爾（Nick Van Exel）常常打趣說，這都要歸功於他在1996 年秋天借給科比的那盤喬丹集錦。那時的科比剛剛加入湖人隊，還只是個剛剛畢業於勞爾梅里恩高中的18 歲菜鳥。在與喬丹對戰的那個夜晚，科比證明了他一定花了不少時間在那盤錄像帶上，因為他幾乎把喬丹所有的技巧都記得滾瓜爛熟，甚至包括那著名的旋轉虛晃式背身打法，喬丹常常利用這招，在一系列的假動作之後將對位者逼瘋。

  科比對位喬丹，會是什麼樣子呢？至少，這個問題暫時讓人們把克勞斯、皮蓬、喬丹和傑克遜的那攤子破事兒放在了一旁。寶刀不老的邁克在第一節就幫助公牛隊取得了很大的優勢，這樣的分差也為下半場喬丹/ 科比一對一的好戲創造了充足的機會。

  「麥可很愛這種針尖對麥芒的感覺，」羅恩·哈珀在談到這兩名球星的較量時說，「（布萊恩特）是一名非常年輕，並有可能在未來登上王座的球員。但是我並不覺得麥可現在會把王座拱手讓出。他仍想站到場上，向所有人證明他還是那個飛人喬丹。」

  喬丹拿下了36 分，科比也貢獻了職業生涯新高的33 分。這一晚，比賽集錦里充滿了這兩名球員的內線腳步、外線跳投，以及氣勢洶洶的漂亮扣籃。「我年輕的時候也有和他一樣的活力，」喬丹後來告訴記者們，「能拿經驗與智慧去對抗年輕人的身體素質，我感覺很興奮，因為我在籃壇摸爬滾打了這麼久的時間，當對位科比·布萊恩特這樣的球員時，我仍可以撐得住。」

  儘管喬丹迫切地想在和科比的單挑對決中分出勝負，但他依然努力壓抑著這股子好鬥的心。「鋪天蓋地的宣傳讓這次對決變成了一次挑戰，」喬丹說，「但是避免被花哨的宣傳所影響同樣也是個挑戰，我不能讓比賽變成我和科比之間的一對一。這個念頭在我的心裡出現了好幾次，但是我必須要克制自己，特別是當他在我頭頂取分的時候，那時我的本能反應就是到球場的另一端，在他面前得分還以顏色。」

  在受喬丹耳濡目染長大的這一代人里，科比脫穎而出，成為他最佳的模仿者之一，儘管他們兩個的打法離完全一致還差得很遠。「在防守端，我只需要去適應一個打法和我近似的球員就可以了，」喬丹解釋說，「我會試著找出他的弱點，並加以利用。」

  當他們在第四節針鋒相對時，科比忽然攔住了這位芝加哥巨星，他要請教一個問題。「他向我詢問有關背身技巧的問題，他問我：『你會把雙腿分得很開嗎？還是把雙腿繃緊？』」喬丹說，「他的舉動挺讓我吃驚的。當他問我問題時，我感覺自己變成了個老傢伙。我對他說，在進攻端你要一直試圖去感覺對方防守球員的位置。在轉身跳投的背身動作中，我總會利用雙腿去感覺對面的防守位置，這樣我才能根據不同的情況做出不同的反應。」

  喬丹補充說，他認為科比最大的挑戰將是「如何利用他已知的經驗，如何使用他已掌握的技巧，如何將這些東西實用在場上。這才是困難的地方，這需要不斷地積累經驗。這些都是拉里·伯德和魔術師曾經教給我的東西。毫無疑問，科比現在擁有統治一場比賽所需的籃球技巧」。

  作為前NBA 球員喬·布萊恩特（Joe Bryant）的兒子，科比·布萊恩特急切地想在喬丹面前展示自己。「麥可喜歡挑戰，」他說，「他喜歡回應那些沖他而來的傢伙們。但是在我長大的過程中，我父親一直教導我，我絕對不能在任何人面前退縮，無論他是一名多麼偉大的球員。如果他氣勢洶洶，你絕對不能畏首畏尾。你要挺直腰板站到場上，你要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在喬丹見識到了科比的彈跳力後，他承認是有點兒被這傢伙展示出的天賦嚇到了，「我當時問斯科蒂·皮蓬：『我們曾經也能像他那樣跳嗎？我有點兒記不清了。』他說：『我想我們可以，但那是好久以前了，我也記不得是什麼時候了。』那感覺就像是我變成了我曾經的對手，在他們的角度看我自己打球一樣，」喬丹解釋說，「他確確實實地展示出了他能在比賽的任何時候掀起風浪的能力。他擁有很多不同的打法，作為一個進攻球員，你要給對手展示出自己的進攻手段的多樣性，這樣防守者就永遠猜不透你要幹什麼。」

  「他是個非常有智慧的競爭者，」科比這樣評價喬丹，「我發現他是個用腦子打球的人，他所考慮的事情大到比賽的整體戰略，小到他在球場上使用的花招詭計。我不斷地打量他，分析他，這樣我也可以以同樣的方式去打球。但是他做得比我要好，因為他這麼打球已經有一陣子了。他十分聰明，十分講究技巧。你無法自然而然地學到他那一套……」說到這兒，科比停頓了一下，他想了一會兒然後說，「但除了頭腦以外，（喬丹）還擁有與之匹配的籃球天賦，此所謂全才。」

  儘管喬丹的公牛隊依然被那些場外瑣事所困擾，但他卻並沒有在破紀錄的道路上停下自己的腳步。在12 月9 日戰勝紐約之後，喬丹超越摩西·馬龍（Moses Malone）（27409 分）成為NBA 歷史得分榜的第三名。

  他在兩周之前剛剛踏過了埃爾文·海耶斯（27313 分）的紀錄。能體現喬丹影響力的地方不止於此，12 月15 日那場迎戰菲尼克斯的比賽是公牛隊連續第500 個球票售罄的場次。這是聯盟里最長的售罄紀錄，同時，這也是喬丹價值的最好體現。

  無論他走到哪兒，人們都會問，如果傑克遜不能留在芝加哥，他是否真的要退役。「我只是一場一場地在打著比賽，」喬丹屢次三番地重複這句話，「發生什麼就是什麼，沒人知道未來會是怎樣。」

  他在1 月2 日對上了雷·阿倫和他的雄鹿隊，此役他22 投15 中，拿下44 分。一周之後他又在麥迪遜，在尼克斯隊頭頂砍了44 分，是啊，他從不給紐約留情面。喬丹在三周內完成了六場40+ 的比賽，其中就包括他在面對查爾斯·巴克利領銜的火箭隊時交出的45 分答卷。「如果他擊敗了你，他會告訴你的。」查爾斯·巴克利這樣形容喬丹的垃圾話，「在你被打倒之後，他還要重重地踩你一腳。」

  那年春天，人們向已經被喬丹的怒火浸染了三年的托尼·庫科奇和盧克·郎利詢問喬丹兇殘的一面，大家想讓他倆回憶一下當喬丹的「出氣筒」

  是什麼感覺。「他的批評會很難聽，」郎利承認說，「但是他緩和了很多，當他漸漸了解我之後，他的態度也變好了。他知道不同的球員有著不同的忍耐程度。一開始的時候，真的很難接受。但是他現在更懂我了，知道我可以做什麼，不可以做什麼。我一點兒都不厭煩他嚴厲的這一面，因為這是球隊氛圍的一部分。」

  庫科奇則說，就算喬丹用一隻襪子堵住他的嘴，他也不會在意的。「有時候，你在剛聽到這些話時會很難接受，」這位克羅埃西亞前鋒說，「它們不會總是悅耳動聽的好話。」庫科奇告訴我們，當喬丹發火時，他會等到他冷靜下來，然後再跟他說他剛才可能做得有些過了。喬丹總會耐心地接受建議。「跟他談論、商討一些事情是完全沒有問題的，」庫科奇說，「我不會罵回去，我不是那種能板下臉來發火的人。我會等上個五到十分鐘，接著再找機會和他談談。」然而，兩位公牛隊球員都承認，雖然喬丹的憤怒會被時間沖淡，但是他想要鞭策隊友的心卻未曾削減半分。

  隨著年齡的增長，喬丹本該把砍分這件事讓給年輕人去做。但是喬丹仍在尋找著新的方式來延續自己的40 分表演。那年春天他在西雅圖和達拉斯送給了加里·佩頓和麥可·芬利（Michael Finley）各一份40 分大禮。在喬丹度過35 歲生日的那周，他又在紐約的全明星賽上槓上了科比·布萊恩特，並且贏得了這場對決。

  2 月的交易截止日已然過去，術後復出的皮蓬並未被克勞斯送走，這頭公牛也正向著他們的最後一次榮耀狂奔而去。在整個春天，公牛隊無論在哪兒都能遇見為他們喝彩的人群。只要有喬丹在，所有場館都能變成閃光燈的海洋，大家都拿著手中的相機想給飛人的最後一季拍照留念。雖然喬丹很早以前就能適應罰球時閃光燈的干擾了，但是現在鋪天蓋地的攝像頭似乎讓他遇到了新的問題。喬丹是將籃球運動向娛樂產業轉變這一開拓進程的推動者之一，每晚都有數以萬計的球迷將他奉為神明。還有數百甚至數千名粉絲會聚集在街上，站在場館外面或者酒店外面的他們只是想一睹喬丹和他公牛隊隊友的真容，在他們乘坐的大巴外面歡呼叫好。更有數不清的球迷為籃球之神送上自己的貢品，他們寄來的卡片、書信、鮮花、禮物和邀請函多得連好幾個儲藏室都容納不下。即便大多數球員在喬丹這個年紀已經出現了明顯的退步，但喬丹在本賽季依然領跑聯盟得分榜，場均得分超過28 分。雖然他在最近的幾個賽季已將跳投得分變成自己在進攻端的首選武器，但他時而也用幾次漂亮的彈跳和身體控制顯露崢嶸，嚇一嚇現場的觀眾，順便提高一下比賽的收視率。喬丹在向世人展示，現在的自己仍能接管任意一場比賽，並且他告訴世人，在這些比他年輕的後輩之中，有能力與他抗衡，甚至過上兩招的人都少之又少。

  「喬丹能再打得更好嗎？」長期跟隊的公牛隊攝影師比爾·史密斯在一場比賽之前這樣問道，「這是1987 年嗎？他怎麼能這樣走了呢？這件事讓我很難接受。」

  「我們差不多已經被問了一兩千次了，沒人能真的說清計劃到底是什麼，」史蒂夫·科爾說，他覺得管理層的舉措讓他和他的隊友們很為難，「在芝加哥，無論我們走到哪兒，人們都在問：『他們怎麼會想要拆散這樣一支球隊呢？』坦白地講，我們也不能給球迷一個確切的答案。」

  在一次2 月的猶他客場之旅中，克勞斯對《芝加哥論壇報》的專欄作家弗雷德·米切爾（Fred Michael）說，這肯定是傑克遜在公牛隊的最後一個賽季了。這番話再次把克勞斯的名字捧上了各大媒體的頭條，也使這個爭論重新被搬回台面之上。《芝加哥論壇報》的特里·阿莫爾（Terry Armour）說，克勞斯犯了個巨大無比的錯誤。「當我們在猶他時，克勞斯說：『我們都很希望看到麥可能回來，但是如果麥可想讓菲爾回來，那恐怕這事兒就辦不成了。』在那趟客場之旅中，我們去的每個地方都有人問：『嘿，麥可，這是你的最後一年嗎？』他會回答：『哦，是的，很可能。如果菲爾不回來，我也不會回來了。所以我一直把這個賽季當作我的最後一季。』我認為克勞斯總看到這句話，自己也受夠了，於是他就說：『好吧，我現在就要硬氣起來，對球迷們說，你們知道我們都想看到邁克留在球隊，但他是因為菲爾才不留下的！』」

  「我認為克勞斯只是想爭得球隊的控制權，」皮蓬說，「他想在沒有麥可，沒有菲爾，沒有我的條件下贏一個總冠軍。那樣他就可以標榜自己是個偉大的總經理了。」

  「為什麼，」喬丹問，「你會把一個手握五枚冠軍戒指的教練換掉？況且所有球員都如此尊敬他，他也清楚地知道他的球員們每天應該怎樣努力，應該出現在什麼位置。為什麼？我認為這是個有關私人恩怨的事情，換教練和私人恩怨有很大的關係。至少肯定不可能和傑克遜的執教工作有關係，不可能跟他對球員們的教導，不可能跟他贏得的尊重有關係。作為一名教練，他的成功履歷無可挑剔，我認為這點毋庸置疑。所以我覺得管理層做出這個決定在很大程度上是出於個人原因。」

  2 月，喬丹在全明星周末的全球媒體見面會上將管理層狠批了一番。

  隨後，萊因斯多夫機智地給球隊下了個禁令，禁止所有人在公開場合談論此事。除了親自把這件亂事講清楚之外，這恐怕是他能做的最佳選擇了。

  「所有那些有關退役、下崗、換人的說法都言之尚早，」萊因斯多夫在球隊發表的一份聲明中說，「為了拿第六個總冠軍，我們管理層把這位教練、這些球員在休賽期都請了回來。現在半個賽季剛過，季後賽還在前方，那才是所有人應該關注的東西。我只關注季後賽。我說完了。」

  他們之間的爭鬥變得越來越低級。傑克遜承認，喬丹與克勞斯的不和還有其他原因。喬丹在每場比賽之前都要上趟廁所，這是他的生活規律之一。而似乎克勞斯也總在同一時間造訪衛生間，飛人對此相當憤怒，他覺得自己的隱私遭到了侵犯。傑克遜這邊也有窘事，據透露，他那年愚蠢地在寄給情人的內衣包裹上印錯了標籤，於是這件內衣被退回到了他的辦公室，一位助手誤以為這是要送給他妻子的，於是自作主張將它送到了傑克遜的家。後果可以想像，被趕出家門的禪師在芝加哥的一個賓館裡住了一整個賽季。

  在這次危機當中，傑克遜的球員們都團結在他的周圍，這讓克勞斯不禁懷疑，禪師在利用這些支持來與他抗衡。「我可以很肯定地說，菲爾是一名深得人心的教練，」泰克斯·溫特說，「很明顯球員們都愛他。像麥可·喬丹這樣的巨星都以那樣的方式支持他的主教練，甚至都說出了禪師不留，我也不留這樣的話，這種情況可不常見。他們之間有著相當美妙的關係。這證明了菲爾在和球員培養關係上做得多麼出色。」

  「傑里想成為這支球隊裡最有權勢的人，他很難允許讓喬丹做他自己，」

  傑克遜說，「麥可不想掌控權力，他想和球員們打成一片。但是遇到這樣一個高高在上、頤指氣使，總給他挖坑，背後做亂七八糟勾當的總經理，喬丹也很鬱悶。事實就是這樣。」

  隨著季後賽的臨近，傑克遜的心裡忽然掠過了一絲愧疚之情，因為他與克勞斯的衝突，竟要讓喬丹的職業生涯提前結束。禪師說：「如果說麥可·喬丹本不打算這麼早退役，我們的衝突就是在把這位歷史上最偉大的球星之一、這位英雄趕下台去。我認為這是整件事唯一的負面影響。我們限制了他的未來，我們讓球迷們失去了欣賞這個以自己的方式和風格打球的巨星打球的機會，因為歷史上從來沒有人能在他這個年齡擁有他這樣的巨星地位。在別的體育項目里，有在這個年紀還保持著喬丹那樣的競技狀態的明星嗎？我反正不認識。我們曾經對於『35 歲球員』能力的認識，已經被麥可全部摧毀了。」

  「所以那就是唯一的負面影響，」傑克遜總結說，「我和傑里·萊因斯多夫關係很好，我和傑里·克勞斯也都理解彼此。我和克勞斯的關係雖然不如以前那麼好了，但是我們理解對方。我知道他心裡有條他想走的路，他也明白我的日程上安排了我自己的事。」

  雖然今後職業生涯的走向尚不明朗，場上的喬丹卻依然保持著頂級的競技水準。他的隊友們都對他的敬業態度嘖嘖稱奇，史蒂夫·科爾曾說：「麥可擁有極高的職業素養，在他人生的各種角色里，『籃球運動員』這個角色永遠排在第一位。麥可從不胡鬧，他是來打球的。」喬丹在處理公共關係上的能力，其實和他的運動能力有的比。並且他也利用這個優勢，來與一直想開除傑克遜的克勞斯抗衡。「他的那些GG讓他變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公關機器，」科爾如此評價喬丹，「很明顯，他十分看重他的公共形象，具體來說，我認為那意味著他不想給大家留下一個妄圖在公牛隊篡權奪位的野心家的形象……他很有頭腦。」

  「我想就連後宮裡的那些破事兒都沒我們球隊現在的事情多，」盧克·郎利說，「隊伍里總在發生著什麼事兒。丹尼斯總是自己干自己的，或者他又在外面惹了事兒。一會兒麥可要退役了，一會兒傑里又出來亂講。

  我們在過去的三年裡發生了諸多的對抗與爭論，所以為了避免受到這些東西的干擾，我們做了不少的訓練。」

  3 月，喬丹本賽季最後一次來到了麥迪遜廣場花園。他穿上了一雙早期的Air Jordan 鞋，儘管鞋有些小，但這絲毫不能阻擋他在尼克斯隊頭頂砍下42 分。好事成雙，在常規賽的最後一天，傑夫·范甘迪的球隊造訪芝加哥，喬丹在主場又拿了44 分。

  在最後一場比賽之前的採訪中，魔術師詹森這樣稱讚喬丹：「我曾以為我自己是我所認識的最好勝的人，直到我遇見了麥可。」

  「球員們不能拿下總冠軍……」，不管這句話算是宣戰書還是個簡單聲明，喬丹已經把它深深刻在心裡了。為喬丹工作多年的蒂姆·哈勒姆用一句話簡明扼要地描述了他心中的喬丹：「那就是個堅韌不拔的王八蛋！」

  第　六　感

  再奪一冠，這變成了有希望阻止公牛解體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所有在那個春天見過關鍵時刻的喬丹的人，都知道他絕對有能力把退役的日期再拖一年。如你所知，公牛隊在總決賽再次遇上了猶他。雖然由拉里·伯德掛帥，雷吉·米勒（Reginald Wayne Miller）領銜的印第安納步行者隊差點兒阻止了兩位老對手的重聚。爵士隊在西部春風得意，一馬當先，他們一直保持著高過公牛隊的常規賽戰績。但他們卻率先失足，在明尼蘇達輸掉了一場關鍵的客場比賽，這讓奪取最佳戰績的機會落到了芝加哥的手裡。然而，公牛隊也不幸折戟。他們在克利夫蘭敗北，隨後擊敗了奧蘭多成為聯盟里第一個60 勝球隊。但之後，來者不善的步行者隊在聯合中心硬橋硬馬地和公牛隊拼刺刀，並最終以114∶105 輕鬆取勝。厄運連連的公牛隊在這之後又從底特律悻悻而歸，雖然他們在最後兩場全部獲勝，並取得了和猶他相同的62 勝20 負的成績，但是在常規賽公牛隊與爵士隊的兩次對陣中，公牛隊都是輸家。

  雷吉·米勒在那年春天火力全開，幫助步行者隊把東部決賽拖成了七場大戰。芝加哥最終憑藉著主場優勢才勉強取勝。在5 月31 日擊敗印城之後，公牛隊周一在芝加哥訓練了一天，隨後便飛往猶他，前去和爵士隊在總決賽「重溫舊夢」。

  猶他主教練傑里·斯隆繼續用他的箴言鼓舞全隊：「如果你每晚都能在場上全身心地投入其中，那麼什麼比賽都會變得相當簡單。」馬龍和斯托克頓就是這個道理的最佳代言人。這個控衛和大前鋒的組合長久以來都是一台恐怖的擋拆機器，斯托克頓將成為聯盟歷史上的助攻王，馬龍也將成為歷史上第三個得分破三萬的球員。爵士隊每晚都無所不用其極地和對手作戰，這支球隊的球風也令人生厭。有不少人搬出各種理由來證明斯托克頓是個特別「髒」的球員，但是喬丹佩服他，也佩服馬龍。他一直都渴望再次擊敗這兩位對手就是最好的證明。但當他遇上爵士隊的時候，這就不是什麼注意力、意志力的問題了，因為這終將變成一場火星撞地球的較量。

  戴好安全帽，小心被他們誤傷。

  總決賽第一場，兩支球隊比分緊咬、互不相讓，將比賽拖入了加時。

  但在加時賽中，斯托克頓殺進禁區，憑藉在史蒂夫·科爾面前的一記右手高拋幫助爵士隊奠定勝局，取得了1∶0 的大比分優勢。傑克遜和他的教練組的應變能力一直是聯盟中的翹楚，這次也不例外，他們為第二場比賽把三角進攻做了調整。禪師將三角進攻的範圍拉大，在半場創造更多的空間，為切入者提供了更多輕鬆襲筐的機會。在第二局比賽的上半場，三角進攻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效。

  「今天晚上三角進攻使我們受益良多，」賈德·比希勒說，「這是個旨在讓所有人參與觸球、傳球和切入的進攻體系，並且今晚我們每個人都做到了這點，而不是每次都把球交給喬丹背身單打。在比賽的開局階段，所有人都參與到了進攻之中，這為我們在比賽後期的表現提供了很大的幫助。」

  「上半場比賽打得漂亮極了，」溫特也對這個觀點表示同意，「我們戰術的執行力比以前好太多了，大家都在頻繁地切入籃下。並且邁克也交出了球權，他給內切的球員餵了好多球。」但是，老教練毫不掩飾自己的失望之情，他說：「到了下半場，我們就放棄了這種打法，完全背離了它。我們的很多回合都是以一對一單打結束，麥可也在很多時候過於依靠個人能力。」溫特還認為，如果公牛隊將他們上半場的戰略延續下去，他們也許會贏個十幾分。但是喬丹覺得他曾在東決生死戰上憑藉突破和造犯規把步行者隊淘汰，他也要把這套打法搬到總決賽的第二場來。可是裁判們的哨子卻毫不領情，頻頻無功而返的喬丹，只能對著將球盜走後飛奔而去的爵士隊快攻望洋興嘆。轉瞬間，芝加哥七分的領先優勢化為泡影，距比賽結束還有不到兩分鐘，爵士隊以86∶85 領先一分。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溫特後來一邊搖頭一邊說，「麥可這個傢伙，胸中的自信比天還要大。」

  在比賽還剩47.9 秒時，喬丹用一記上籃將公牛隊拉了回來，他們以88∶86 領先。但隨後不久，比分馬上被扳成了88 平。此時科爾在攻守轉換中找到了一個空位三分的機會。「我投丟了那個球，但它正好彈回了我的手裡，」科爾說，「真是幸運啊，球到我手裡的一瞬間我就發現了內線的喬丹，然後我就將球塞給了他。」

  喬丹將球命中，並且哨子也應聲而響。他的加罰確保了公牛隊的勝利，芝加哥最終以93∶88 在猶他取勝，虎口奪食，公牛隊將主場優勢搶回到了自己手中。

  系列賽回到了芝加哥。在一次訓練賽後，溫特承認說，雖然他曾一度對公牛隊不會解體還抱有希望，但他現在認為這無異於痴人說夢：「我認為拆散這支球隊並不算是什麼可恥之事。我很遺憾有些事必須要發生，但是世界上沒有一成不變的東西。並且這些改變發生的時間也正合時宜。」雖然聽起來溫特還有些猶豫，但他所說的話正是克勞斯一直強調的論點。溫特曾經推測，公牛隊很難在1997 年贏下冠軍。但現在時間已經過了一年，這支球隊的手中還握有登頂聯盟的機會。溫特認為，如果公牛隊再打一年，1999 年的他們將會因為遠過巔峰期而達不到眾人的期望。雖說喬丹仍能創造奇蹟，但羅德曼看起來已經受夠了，他變得越來越奇怪，皮蓬的背上也有傷，而且一些評論員認為他已然心灰意冷。傑克遜倒是個能不斷賦予球隊生機與活力的教練，但溫特說，只有萊因斯多夫一人能夠打開禪師和克勞斯之間的死結。如你所見，這位球隊主席在最後時刻的確做出了努力，但為時已晚的補救最終無法將破鏡重圓。

  「也許，如果我們當初能對這段關係有更清楚的認識，我們會過得更快樂一些。」傑克遜說。

  在征戰季後賽期間，禪師透露說，無論他和克勞斯之間關係如何不好，他們都會因共同感受公牛隊成功的喜悅而站在一邊。但傑克遜說他肯定不可能回歸芝加哥了。他說他曾在1997 年就試圖把這事兒跟萊因斯多夫說清楚，因為他絕對不能忍受再和克勞斯共事下去。禪師這段話的意思是，萊因斯多夫必須在教練和總經理之間做出選擇，二者只能留其一。萊因斯多夫很明顯地偏向了他的總經理。但聰明的傑克遜是不會輕易堵住自己的後路的。

  「如果這個決定最終涉及邁克退役還是不退役的問題，那我身上的責任就更重了，我要對他職業生涯是否延續負起責任，所以我必須要深思熟慮，」他說，「那些對我忠誠的人，我也一定要以同樣的忠誠回報他們。我有那種信念。唯一能讓我選擇退出的動因是我在處理這些事時的身體狀況和心理狀況，也就是我自己幸福與否。」

  回到主場，皮蓬、哈珀和喬丹用總決賽歷史上的最大分差發出了公牛的最強音。這場比賽再次證明了公牛隊擁有多麼恐怖的統治力，證明了皮蓬是一名多麼傑出的防守者。芝加哥的板凳球員們幫主力打完了這場比賽，最終的比分是96∶54。42 分的差距是如此不可思議，在一架橫跨美國的飛機上，一位在廣播裡聽到比賽報導的爵士隊球迷甚至又一次把電話打回去來確認比分真實與否。猶他主教練傑里·斯隆在拿到數據單時也表達了驚訝之情。「這真的是全場比分嗎？」這位猶他的教練說，「我以為是196分呢，這場比賽看起來就像他們拿了196 分一樣。」

  憑藉這一場比賽，喬丹和他的公牛隊狠狠地對克勞斯的重建計劃做出了反擊。他們證明了這支球隊還不是很老，皮蓬也在球隊中有著特殊的作用，不能說交易就交易。在一次討論克勞斯和萊因斯多夫的計劃將受到怎樣的影響，芝加哥球迷們今後將如何看待他們二人的私人談話中，傑克遜坦言：「我甚至都有些同情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