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 北卡藍魂 第十一章 大一新生01

  ACC 中對頭學校的球迷們似乎總是抓著迪恩·史密斯的大鼻子和小圓眼睛不放。對於他們來說，他就是帶著一身惡聲惡氣的性子傲慢的漫畫人物。這樣的公眾形象與北卡內部對於他的看法簡直有著天壤之別，在那裡，他可是備受尊敬的。在他的球員眼中，有時候他放下身段去做些別人厭惡的事情，只是為了突顯出他對於團隊合作無休止的強調。

  「我永遠不會忘記的是他的誠實。」NBA 球星鮑比· 瓊斯（Bobby Jones）某次對《體育畫報》說，「我們都知道他有這樣那樣的問題，就和其他人一樣，但是大部分教練是不願意承認錯誤的。同時，他也坦承，並非所有事他都會有答案。」

  隊員們常常會向史密斯表達敬愛之情，他的誠實為此打下了堅實的基礎，尤其是在他們不再為他效力以後，當他不再是他們的教練，他會努力和球員們成為朋友。麥可·喬丹後來會把史密斯稱為第二個父親，幾乎所有在他手下打過球的人都會有類似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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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時候，史密斯會主動跟進一些重大事件，努力幫忙解決問題，比如說詹姆斯·沃西在洛杉磯湖人隊時因涉嫌嫖娼被捕。「史密斯教練是當時第二個給我打電話的人，」沃西承認說，「他對我說：『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我知道你是個好人。像男人一樣去處理、去面對就好。』」

  史密斯也會參與到一些沒有那麼戲劇化的事情當中，比如說在他手下效力過的球員的家庭瑣事或者生涯發展。他擁有驚人的記憶力，常常能記起隊中球員的朋友或親戚的名字，而這些人他可能只見過一兩次。曾在北卡打過球的湖人隊總經理米奇·庫普切克（Mitchell Kupchak），有一次和史密斯通電話時被驚呆了，他竟然談起了庫普切克姐姐桑迪生過一個男孩。「他見我姐姐是1972 年夏天，」庫普切克說，「他怎麼可能連她的名字都記得？」

  另外一位史密斯的球員皮特·奇爾卡特（Peter Shawn Chilcutt）則表示，他常常能聽到NBA 球員談起有關大學時期的教練和球隊的那些苦澀不堪的回憶。但是北卡羅來納走出的球員從不會這樣，奇爾卡特解釋說：「焦油踵隊成員的共同特點就是對於球隊的驕傲。」夏季，在史密斯手下打過球的球員們常常會返回教堂山，打打野球或者參與每年一度的高爾夫之行。

  這種大家庭一樣的良好氛圍讓史密斯在聯繫和招募球員時受益匪淺。在那個ACC 被認為是全國最好的大學籃球賽區的時代，史密斯的球隊為其他學校設立了一個標準。

  然而，北卡以外的人對他卻沒有相同的尊敬。在那個競爭激烈的賽區，史密斯常常會被其他球隊的球迷和隊員痛斥。部分原因是他用來拉開空間拖延時間的四角進攻戰術非常不受人待見，而這個戰術恰恰是北卡羅來納大學的招牌。曾經效力過維吉尼亞一所高中的球員里克·摩爾（Ric Moore）回憶說，青少年時期在電視上看史密斯的球隊比賽，簡直令自己反胃。「我對於迪恩·史密斯的厭惡是沒有盡頭的，」摩爾說，「在球場上，你擁有全美國最棒的一批球員，卻讓他們在那裡消耗時間。這完全是對這項運動的詛咒。」史密斯一般會以「四角進攻能給球隊帶來最大的獲勝機會」為由進行回應，但是少數球迷似乎對此並不買帳。ACC 也是一樣，他們是在大學籃球中引入進攻時限的先驅，其中大部分原因就是為了應對四角進攻戰術。

  對於史密斯的貶低者來說，他們討厭史密斯的地方可不止球隊戰術。

  對手常常會抱怨他過於自以為是，而UCLA 的約翰·伍登也面對過同樣的指責。和伍登相仿，史密斯總被認為是行為過度了，競技環境中的每一個角落他都不會放過。後來成為北卡羅來納州立大學教練的吉姆·瓦爾瓦諾曾開玩笑說，如果迪恩對ACC 的哪個裁判有一絲恭維，那麼賽區中的其他教練很快就會把那位裁判拉入黑名單。杜克大學的教練比爾·福斯特就曾被他所理解的史密斯的行為激怒過：「我認為奈史密斯發明了這項運動，但沒想創造出迪恩·史密斯這樣的教練。」

  「他本人和他試圖創造的形象是有一定差距的。」維吉尼亞的特里·霍蘭曾說。20 世紀80 年代在夏洛茨維爾有個流傳很廣的段子——霍蘭養了一條母狗，取名為迪恩。

  史密斯認為自己是凌駕於規則之上的，有時候他確實給人一種這樣的感覺。霍蘭回憶起了一件事：「1977 年ACC 賽區的錦標賽中，他認為我的球員馬克·艾瓦羅尼對於菲爾·福特的防守過於粗暴，於是他在中場休息兩隊走下場的時候選擇和馬克面對面交流——拍了拍他，並且說了些什麼。

  我覺得這方面一直是迪恩的老問題，他認為自己有權利這麼做，為了他所謂的保護自家球員，而去和其他人的隊員對質。這種行為極其危險，遠遠越過了界限。」

  「為了給球員們做後盾，我們都有可能去做一些不令我們驕傲的事情，」

  史密斯的對手、杜克大學的教練邁克·沙舍夫斯基說，「我印象中從未聽過他責備或貶低自己的球員，這也就是為什麼他手下的孩子們對他那麼忠誠。

  這種忠誠並非突然而來，它是日復一日積累起來的。」

  比利·帕克曾拿出下午的一部分時間觀察過史密斯的訓練，整個訓練氛圍安靜得甚至有些恐怖，球員們緊鑼密鼓地執行著非常有組織的訓練計劃。每個訓練項目、每場隊內熱身賽都會被準確地計時、評估和觀察，一切都是為了讓個人的能力能夠儘可能地升華為球隊實力。

  「哪怕在隊內熱身賽中，我們都會試圖設定標準，」史密斯曾解釋說，「如果一個球員投出了一個糟糕的後仰跳投，哪怕進了，我也會和球隊經理說：『這球給0 分。』如果他創造出一次上籃機會並且命中，我會給他加3分。只有經歷過幾次這樣的計分方式，球員們才會意識到到底什麼才是球隊所需要的。」

  每一天，詳盡的訓練計劃都會被張貼出來。當球員們在訓練項目間馬不停蹄的時候，球隊經理會在一旁豎起手指，顯示每個項目還剩多少時間。

  菲爾·傑克遜（Phil Jackson）1 在公牛隊的長期助教泰克斯·溫特認為，史密斯嚴格的球隊組織為他們取得成功提供了可能性，喬丹之後在職業籃球中對此有了更深刻的體會。

  「如果麥可未曾為迪恩·史密斯打過球，他不會成為那樣偉大的團隊球員。」溫特2008 年接受採訪時說。

  喬丹傳奇中另一個被忽視的因素是，擔任史密斯的首席助教數十年的比爾·古斯里奇，曾在堪薩斯州立大學為溫特打過球，也當過溫特的助教。

  正是溫特豐富和發展了三角進攻體系，這種體系一開始只是被他的堪薩斯州大採用，後來在NBA 被喬丹的公牛隊發揚光大。雖然焦油踵隊並沒有使用溫特的三角進攻體系，但是他們的確構建了溫特喜歡說的「體系籃球」，這是一種基於籃球核心哲學和基本原則的帶隊方法。溫特解釋說，很多教練都沒有這樣的體系，而是選擇採用混雜了不同戰術和各種單打的隨心所欲的打法，使得球隊總是缺乏聯繫，缺少策略。

  在史密斯的球隊中，「體系」比個人天賦更加重要。「化學反應」常常會取代天分。「我認為人們總是過於低估球隊的『化學反應』和球員間彼此信任的重要性，」史密斯曾向帕克解釋說，「無私在我們的比賽中扮演著很重要的角色。當然了，他們還必須要拼盡全力。我們總是會強調，『打得努力，打得聰明，打得團結』。而打得聰明其實意味著你要在訓練中萬分努力，重複單調的訓練項目，這樣你才能在場面讓你迷失、球迷沖你喊叫的時候保持清醒，做出正確的反應。」

  1　菲爾·傑克遜，前NBA 運動員，曾效力於紐約尼克斯隊和新澤西網隊（現布魯克林籃網隊）。退役後成為教練，於1989—1998 賽季執教芝加哥公牛隊，並6 次率隊奪得總冠軍。後於2000—2011 年執教洛杉磯湖人隊，5 次率隊奪得總冠軍。這11 個總冠軍也讓他打破了前輩奧爾巴赫的9 次奪冠紀錄。再加上球員時期在紐約尼克斯隊拿到的兩枚總冠軍戒指，一共13 枚總冠軍戒指讓他成為NBA 歷史上奪冠次數最多的人。同時，他還保持NBA 教練最高執教勝率紀錄，也是史上僅有的三位曾帶領兩支不同球隊獲得總冠軍的教練之一。由於他對東方哲學的濃厚興趣，他常被媒體尊稱為「禪師」（Zen Master）。

  「有了史密斯，場上場下沒有越不過的坎兒，」帕克說，「尤其是當你考慮到他作為主教練全心全意地付出之後，不論你是低級別的球隊經理，還是麥可·喬丹這樣的明星級別球員，對他來說都是最寶貴的財富。」在場上，史密斯同樣會把控好一切，他明令禁止他的球員使用可能會讓對手感到羞辱的浮華打法。在一場大勝喬治亞理工的比賽的垃圾時間中，吉米·布萊克（Jimmy Black）曾給詹姆斯·沃西助攻了一次轟動全場的空中接力扣籃，史密斯立馬就發火了，並且很快在接下來的一次訓練中懲罰了這次違規。北卡球員就是不在乎那樣的表演。

  史密斯也常常會因為自己的執念冒犯他人。「某次我轉播北卡羅來納州立大學和北卡羅來納大學的一場關鍵比賽，」帕克回憶說，「我正在談論兩支球隊各自最頂尖的五位球員，並且已經準備好宣布首發陣容了。兩隊都在板凳席上坐得好好的，迪恩突然走過來對我說：『我不喜歡你的領帶。』於是我向下看了看，意識到自己戴了一條紅色的領帶。我當時就想：『這傢伙真是沒完沒了，球隊馬上就要上場比賽了，他還跑過來關心我的領帶做什麼？』」

  史密斯會狡猾地透過賽後記者招待會給他的球員或裁判甚至對手的教練和球員傳達信息，而不去坦誠地討論和比賽相關的事情，帕克承認他常常對此感到憤怒。「記者招待會結束之後，我常常需要去判斷他有關於比賽的評述，」帕克回憶說，「他時不時地會說出一些東西，令我拍腿大罵：『天啊，真是太愚蠢了，這根本不是比賽的關鍵所在。』我之所以會被惹怒，是因為哪怕在電台上，我都不會說這些東西。史密斯所說的話里總是含有潛在的意思。你最終會意識到，他是有多聰明，而你半天都沒反應過來是有多遲鈍。」

  1981 年秋天麥可·喬丹來到北卡羅來納大學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即將面對一個完全不同的教練。如果說波普·赫林對於他的早期發展來說是上帝的饋贈，那麼下一個階段，喬丹的籃球之旅則沉浸在這項運動的紀律性當中。「當你從高中畢業，你擁有最原始、最純粹的能力，」喬丹曾解釋說，「沒有人能教那些東西。我離開高中的時候，打球全靠本能，靠我的跳躍、我的敏捷。而當我進入北卡羅來納大學，開始人生的另一個階段以後，則全是奈史密斯的籃球理念，有關籃板、防守、罰球、技術……」

  還在招募喬丹的時候，擁有沃西、後衛艾爾·伍德（Al Wood）1 和中鋒薩姆·帕金斯（Sam Perkins）的史密斯其實已經組建起屬於自己的最強球隊了。維吉尼亞在賽季中擊敗了北卡羅來納大學兩次，而兩支球隊在全國半決賽中再次相遇。霍蘭想要帶領球隊再次跨過北卡的體系，但是史密斯騙過了騎士隊的教練組，他一反常態地把進攻重點轉移到了充滿運動能力的伍德身上，而正是他活力四射的表現幫助球隊在那天取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