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五星籃球訓練營 01

  迪恩·史密斯和他的教練組在他們1980 年初夏舉辦的訓練營中獲得了更好的觀察麥可·喬丹的機會。他們同時也更加了解了他的父母。詹姆斯和德洛里斯也被邀請到訓練營中去和史密斯以及他的助教們見面，這也讓雙方早早就建立了相互尊重、互相滿意的關係。儘管如此，這次招募麥可·喬丹的過程並沒有使任何一方給對方承諾。

  

  在迪恩·史密斯訓練營時的房間分配顯示出教練們對喬丹的興趣越來越大了，儘管還有其他信號混雜在其中。來自沿海平原的黑人少年喬丹和勒羅伊·史密斯被安排和巴茲·皮特森（Buzz Peterson）還有蘭迪·謝潑德（Randy Shepherd）住在一起，這是一對來自北卡羅來納州西部山脈中的阿什維爾的白人隊友。和林伍德·羅賓遜一樣，已經在高四被評為北卡羅來納州籃球先生的皮特森已經是焦油踵隊招募的主要目標了。皮特森在前一年就已經參加過史密斯的訓練營。他和喬丹在相識的第一周就建立了友誼，這份關係也在隨後的幾個月越來越緊密。但是和喬丹分在一組進行訓練和對抗的其實是謝潑德。他一到晚上就會立馬跑去和皮特森大說特說那位來自威爾明頓的後衛的驚人技藝。謝潑德對皮特森說，那種打球方式他從來沒有見過。每一天他的驚訝程度都在加深，直到第四天他給出了這樣的評述——喬丹絕對擁有可以進入NBA 的天賦。

  北卡的教練們也看到了同樣的東西。布里克·奧廷格的所見所聞讓他更加堅定了2 月在蘭尼高中的比賽中他對喬丹的印象。「林伍德·羅賓遜在同一個訓練小組中，」奧廷格回憶說，「巴茲·皮特森也在，但是很明顯麥可·喬丹才是最出色的球員。他實在是太出眾了。」身為助教的羅伊·威廉士對教練組說喬丹是他見過的最好的6 尺4 寸球員。「那個時候還沒有多少人知道他，」威廉士在後來回憶說，「麥可過來了，然後真就是摧毀了訓練營中的每一個人。」

  威廉士在那次訓練營中的工作是安排不同年齡組別的隊伍的訓練場地，面對那一周的殘酷高溫，每一組既會在室外場地訓練，也會擁有在裝了空調的焦油踵隊主場卡麥可禮堂球場中打球的機會。

  看完喬丹在訓練中的表現以後，威廉士邀請他參加了下一組更高年齡組別的訓練。後來教練們也回憶說，那天晚上，喬丹一直偷偷跑回來和接下來的小組做更多練習。教練們認為這不僅說明了他喜歡競爭，也證明了他對空調有同等的愛。

  每天的訓練課結束以後，四位室友會一同出去享受休閒時光。尤其是喬丹和皮特森，當他們意識到他倆都正被焦油踵隊招募的時候，他們建立起了友誼。而謝潑德和勒羅伊·史密斯來到訓練營則僅僅是抱著一絲北卡可能對他們有興趣的希望，一周的訓練也確實證實了他們的球技可能更適合更小一些的學校。最終結果也的確如此，勒羅伊·史密斯在北卡羅來納夏洛特分校打大學籃球，而謝潑德進入了北卡羅來納阿什維爾分校。

  儘管羅賓遜和皮特森都是迪恩·史密斯訓練營中優先級最高的球員，但是到了訓練營結束，喬丹似乎也離教練組手中名單的最頂部越來越近了。

  迪恩·史密斯在那次訓練營中抽出時間和喬丹吃了兩次飯，其中一次還約見了他的父母，這兩次會面給了這位教練更多信心，那個來自威爾明頓的少年是能適應有專業體系的籃球系統的。

  教練組的反饋讓喬丹感到興奮，但是他並沒有完全被北卡羅來納大學說服。儘管他最終會尊敬迪恩·史密斯教練，但是他畢竟討厭了這支球隊那麼多年。而且史密斯教練封鎖信息的方式也讓喬丹和赫林不得不多加小心。

  「他想要把我的消息隱藏起來。」喬丹回憶史密斯時說。

  在這個招募過程的節骨眼上，赫林走出了非常狡猾的一步，拓寬了喬丹的選擇。在北卡訓練營的一個晚上，赫林有意向羅伊·威廉士提起他想要讓喬丹被更多地曝光並且正在考慮讓他去霍華德·加芬克爾在匹茲堡的五星籃球訓練營（Five Star Camp）或者比爾·克諾勞爾（Bill Cronauer）在喬治亞的BC 訓練營試一試。在全國的高中球員評估體系真正建立起來之前，這兩個地方是那個年代頂級天才球員的主要去處。

  威廉士知道史密斯不想泄露有關喬丹的信息，但哪怕只是個年輕助教的他也知道和高中球員的家庭建立信任的必要性。威廉士同意幫助赫林，很明顯這並沒有得到史密斯的同意，儘管其他人後來會就這一點產生懷疑。

  「他來問了我的想法，」威廉士談起赫林時說，「我說：『我認為他應該去。我認為這對於他會是個很棒的考驗。如果我當時有機會，我也會去五星籃球訓練營。』我認為這樣會對他更好，因為那個訓練營的執教真的是太出色了。它不僅僅是有關打籃球，還會教籃球的基本理念。」

  幾天之後威廉士向幫忙運營五星籃球訓練營的湯姆·康查爾斯基提起了喬丹。康查爾斯基是一個博學多識的男人，喜歡用妙語連珠的方式來總結那些他見過的最具運動魅力的人或事，在高中籃球天才方面，他正在建立自己最能分析透徹而又慧眼識珠的評價者的名譽。多年之後他還是能記得那天和威廉士在車中的談話：「羅伊說：『你知道嗎？有個來自北卡羅來納州的孩子可能會成為偉大的球員。我們現在還不是很確定。他這個暑假來過我們的球隊訓練營，但是我們營中出色的球員並不多，所以他沒法展現自己在面對巨大競爭時的水準。』」

  兩人還討論到，在五星籃球訓練營的幾周當中，名為匹茲堡一期訓練營的五星籃球訓練營第一課，擁有最具競爭力的少年天才球員。「羅伊說：『我不知道他是否出色到可以參加匹茲堡一期。』」康查爾斯基回憶道。康查爾斯基和加芬克爾都清楚地記得，當時北卡羅來納的教練們並沒有完全接受喬丹。看起來這個來自威爾明頓的孩子出色到讓人感覺不真實，所以威廉士和康查爾斯基決定讓喬丹最好出現在匹茲堡二期甚至可能是匹茲堡三期中，他們分別是那個夏天五星籃球訓練營的第二課和第三課。

  「我給霍華德·加芬克爾打了電話，」威廉士回憶說，「我告訴他麥可會過來，他會很高興見到身為球員的麥可的。我對加芬克爾說：『他會是一位出色的服務員。』你看，如果你能夠耐心地在桌旁服務，你就可能花一周的錢訓練兩周。我的確給加芬克爾打過電話詢問喬丹是否有機會。」

  加芬克爾對於當時的回憶則有些不同。他記得在訓練營報名即將結束時，他接到了來自威廉士的一通很不尋常的電話，讓他為一個正在考慮的北卡球員騰出個位置。「他先是介紹了下自己，」加芬克爾談起那次與威廉士的通話時說，「我們聊了會兒後，他說：『我們有個我們認為很出色的球員。他剛參加過我們的訓練營，拿下了最有價值球員，幹掉了所有人，但是我們營里的競爭不夠激烈。所以我們並不能完全確定，我們大概有九成五的把握，而我們想要百分之百。你能讓他進入你的訓練營嗎？這樣他就可以和全國最出色的球員對抗了。』」

  加芬克爾經營訓練營幾十年來從未遇到過這麼不同尋常的請求。畢竟，威廉士還僅僅是北卡一個剛剛畢業的助教。最初，加芬克爾並不認為他能夠在最後時刻給喬丹找到位置，但是威廉士堅持讓他完成這件事。這是來自迪恩·史密斯球隊的請求，加芬克爾只好妥協，通過一番運作為喬丹在匹茲堡訓練營的第二周弄到了個名額。更重要的是，加芬克爾讓喬丹可以通過在訓練營當服務人員減少參營費用。加芬克爾之後聽說史密斯對於喬丹進入五星籃球訓練營感到非常沮喪，但是這位訓練營老闆並不相信這一點。「我的意思是，如果迪恩·史密斯不想讓他來，那為什麼史密斯會給我打電話而且還逼得那麼緊？」加芬克爾暗示史密斯其實是希望喬丹去五星籃球訓練營的。不過這件事中沒有任何錯誤或者違規的地方，為什麼北卡的主教練不願意承認自己就是促使事情發生的人呢？

  如果有什麼原因，當時的情況揭示了大學教練們面對招募球員時的糾結想法。多年來，迪恩·史密斯把數百名令人垂涎的球員帶到過他的球隊，他的招募行為一直無比誠實。眾所周知，他從來不會許諾給年輕球員出場時間，從而讓他們與焦油踵隊簽約，而且史密斯拒絕使用招募球員中的背後手段。當時很多有錢的大學校友常常會給被招募球員及其家庭現金、豪車或者其他違規引誘品，其他教練和球隊也許會在招募過程中依賴這樣的手段，但是史密斯在其誠實很少有人質疑的情況下取得了成功。

  然而，這並不意味著史密斯沒有自己的怪癖，其中一個就是極度在乎自己球隊的形象。多年之後，北卡有關喬丹的這些動作可能會引起NCAA 的注意，但是很明顯它們在當時是合乎規矩的。根據威廉士的回憶，事實上史密斯那時候非常焦躁不安。威廉士回憶說他曾做過一些解釋：「我說：『教練，我覺得吧，他總是會去那個訓練營的，我只是給了他一些建議，告訴他我認為什麼對他來說最好。而且麥可的家人對此也非常感激。』」

  結果就是那個來自威爾明頓，甚至對北卡的教練都仍然有些神秘的無名球員，最終前往了五星籃球的匹茲堡二期訓練營，去看看他能否和來自全國各地的、在高一或高二就真正打進校一隊並且讓自己與眾不同的球員掰掰手腕。從傳統的觀點來講，是不是頂級的青少年球員其實一早就能看出來了。

  喬丹進入北卡訓練營之前非常緊張，不過這種緊張的程度遠比不上他在五星籃球訓練營中所感受到的，因為他即將和精英級別的天才對抗。匹茲堡一期的球員是公認的全國最佳，但是匹茲堡二期球員中仍然囊括了來自17 所不同高中的全美級別的少年才俊。參訓名單中就有來自堪薩斯威奇托的奧布里·謝羅德（Aubrey Sherrod），很多球探都認為他是即將升入高四的球員中最出色的側翼後衛。

  對於和頂級的球員對抗，喬丹感到非常焦慮，但是波普·赫林告訴他要放鬆，他會表現很好的。不過，當喬丹見過了7 月末五星訓練營開營時匹茲堡羅伯特·莫里斯大學中的繁忙景象以後，他發現自己很難放鬆下來。

  那地方聚集了大概150 位教練和球探，每個人都拿著夾紙筆記板，記錄著每位球員的缺陷和長處。五星籃球訓練營的第一天晚上的8 點到11 點，球員會被分入臨時組建的球隊中打一系列非正式的比賽，以便訓練營中12支隊伍的教練挑選球員。

  訓練營中的頂級聯賽會被稱為「NBA」。作為一個新來的，喬丹距離確保進入「NBA」組相去甚遠。一切都取決於他在第一天晚上的表現，他將在室外場地打球，這是他最不喜歡的打球方式。

  「我非常緊張，我的手在不停地出汗。」他回憶說，「我看到了那些全美級別的球員，我當時處在整根圖騰柱的最底端。在那裡，我只是一個來自威爾明頓的鄉下男孩。」

  在那時候的NCAA 條例下，大學教練是被允許以教練或者顧問的身份參加類似的全明星籃球訓練營的。雪城大學（Syracuse University）1 聰明而又堅韌的助教布倫丹·馬龍（Brendan Malone）就已經在五星籃球訓練營工作多年了。在前一年，他的球隊擁有奧布里·謝羅德和高順位中鋒格雷格·德賴林（Greg Dreiling），他們最終拿下了冠軍。

  對於充滿進取心的馬龍來說，執教球隊拿下訓練營冠軍是莫大的榮譽，作為一位助教，要想讓自己的職業生涯突飛猛進，這非常重要。1980 年的訓練營前，馬龍依然計劃選擇德賴林和謝羅德，並且劍指另一個冠軍。尤其是馬龍還擁有第一順位選擇側翼球員的權力，他知道謝羅德可以為他的球隊提供贏得冠軍所需要的得分能力。但是在訓練營開營前一天，馬龍突然需要返回家中處理急事。於是他請求好友湯姆·康查爾斯基觀看開營當晚的訓練賽並且幫他選擇球員。馬龍給康查爾斯基下了死命令，讓他拿下德賴林和謝羅德。

  1　一所享譽世界的私立研究型大學，成立於1870 年，坐落於美國紐約州雪城（Syracuse）。

  康查爾斯基一開始也準備遵從馬龍的指示——直到他見過了那個來自威爾明頓的無名少年。「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擁有很強的跳轉急停能力，」

  康查爾斯基回憶說，「他可以在衝刺時立刻停住，而且真的很能跳，筆直衝天，他跳投時能離開地面很遠。那個時候籃球比賽還沒有完全引入三分球，所以他並沒有擴展射程。不過他擁有極其出色的中距離投籃和急停跳投能力。他可以爆發式地跳起投籃，而防守者只能默默地防守他的肚臍。他的運動能力真的是太具有爆炸性了。」

  在加芬克爾的五星籃球訓練營創辦的數十年間，它就象徵著頂尖中的頂尖，只有極度罕見的天才才會在觀察者眼中脫穎而出。「我們有個說法是『一回合球員』，」加芬克爾解釋說，「一回合球員的意思就是僅用一個回合你就能看到他的厲害之處。」

  加芬克爾第一次注意到喬丹，是在辦公室里，他正隔著玻璃觀看第一場試訓賽。「他一躍而起想要跳投，有三名球員防守他。他跳起出手的時候，除了他沒有人在空中，完完全全只有他一個人。他躍入天空的場面非常震撼。」我的天啊，這孩子就是那種一回合球員，加芬克爾立馬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喬丹自己也很快察覺到了他能做到一些其他人做不到的事情。「我打得越多，就越自信，」他回憶道，「我對自己說：『也許我是能和這幫傢伙斗一斗的。』」

  突然之間，康查爾斯基需要做一個決定。是按照馬龍的意思選謝羅德呢，還是拿下一個和他所有見過的球員都不同的孩子呢？第二天早上，馬龍一到就立馬去找了正在訓練營的自助餐廳吃飯的康查爾斯基。「他說：『讓我看看我的陣容。』」康查爾斯基回憶說，「我說：『我選中了最出色的人。』他接著說：『你拿下了德賴林？』我說：『是的。』他又問：『奧布里·謝羅德也拿下了？』我則回答：『並沒有。』於是他說：『你是什麼意思？』奧布里·謝羅德那時候被認為是升入高四組別中的頭號得分後衛。

  我說：『我選了一個來自北卡羅來納州的少年。』」

  加芬克爾回憶這段對話時笑了起來。「布倫丹說：『麥可·喬丹是誰？』他突然發飆了，要不然也不會這樣說，他真是陷入了狂暴模式。『你這是對我做了什麼啊？誰是麥可·喬丹？』湯姆只能對他說：『息怒，息怒，他是一個傑出的球員。』布倫丹依然氣得七竅生煙，頭也不回地走開了，他真的很生氣。」

  馬龍自己並不記得這檔子事，不過他確實記得他只看了喬丹一眼就冷靜下來了。「我記得我第一次見麥可·喬丹的時候，」馬龍回憶說，「我們正在進行下午的訓練賽。麥可正在柏油的室外場地上移動，他跑起來的樣子就像一匹純種良馬，他的步幅很大，跑動和切入特別賞心悅目。他一下子就脫穎而出了。你可以好好看看他，看看他是怎麼跑、怎麼移動的。

  哪怕是沒有什麼經驗的人，也能輕而易舉地發現他的獨到之處。你立刻就能感覺到麥可超出訓練營中或者當時其他在高中打球的球員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