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忽視的中世紀弓箭手

  人們對中世紀軍事的印象往往是那些裝備精良、作戰蠻勇的騎士老爺，或者是被隨便徵召送上戰場的可憐農夫，對於弓箭手這一軍隊重要組成部分，關注度反而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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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中世紀早些時候，軍隊中的弓箭手大部分來自農村、城市民兵以及僱傭兵團體。到後來，以英國君主為代表的歐洲國王們認為有必要讓他們的臣民練習射箭，以免戰時缺乏訓練有素、技藝精湛的箭術人才。

  英國在這方面取得的成就顯然最大。公元12世紀，倫敦的年輕人經常在夏天外出，到城市周圍的田野里練習箭術，1209年甚至因此出現了一件慘案——一些神父學著射箭，不料卻射中一位貴族婦女，3名神父因此被絞死。這一傳統持續到16世紀中葉，1559年的倫敦人仍然在練箭，並有許多射箭比賽可以參加，一個常備項目就是比試如何用箭將木棒一分為二。

  弩或十字弓的比賽同樣常見，歷史可以追溯到13世紀，而不是如某些經典歷史謠言說的那樣，「中世紀禁止使用十字弓」。比賽中，弩靶一般被設計成鳥的形象，來源於法語「鸚鵡」一詞。

  法國人就熱衷於參加十字弓比賽，15世紀的法國名將、騎士統帥貝特朗·杜·蓋克蘭據說就獲得過十字弓比賽的冠軍。一位騎士參加射弩比賽獲得冠軍，在今日看來未免有些黑色幽默的意味，但在中世紀晚期，貴族參加弩賽其實是一種時尚，國王甚至王后都會參加，有時甚至可以獲得冠軍。以禁弩著稱的教士們也不例外。坎特伯雷大主教阿伯特不僅射弩，而且因為射得不好而引起了一場醜聞，那是1621年，他誤殺了自己的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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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弓箭和弩射比賽在中世紀非常流行，原因在於統治者希望通過鼓勵射箭，潛移默化地阻止平民參與其他被認為會分散人們注意力，即會讓人玩物喪志的運動。一些時候，人們不得參加足球、曲棍球、鬥雞和其他「不誠實的遊戲」，除了射箭。1467年，英國萊斯特郡頒布一項法令，支持射箭運動而禁止網球等「非法」運動。最後，英國人甚至把箭靶放到了教堂附近供人練習。

  雖然普通百姓被鼓勵練習射箭，但絕對不被鼓勵用弓打獵，因為這是一項貴族特權運動。1390年，工匠、勞工、屠夫、鞋匠、裁縫和其他底層人被命令在各種宗教節日和星期天裡不得去狩獵。不過當然了，偷獵行為不會因此停止。

  貴族用箭狩獵在中世紀很流行，甚至貴族婦女也廣泛地參與其中。幾乎每個英國國王都打獵，很多君主擅長用弓，甚至是十字弓。十字弓的廣泛運用導致事故頻發——因為隨時備用，弩有時會在無意中被觸發。其他貴族乃至教士也要和君主一樣打獵，修道院院長、主教甚至教皇都以狩獵聞名。1460年彼得伯勒修道院的記錄就顯示，修道院內有4張弓和6捆箭。

  君主們希望人們練習射箭，以便為軍隊提供可用的兵員，但同時，所有的歐洲統治者們都害怕作為普通人武器的弓流落到強盜和叛軍的手中。所以，一個有趣而扭曲的現象在中世紀屢見不鮮：君主們一面鼓勵射箭比賽，一面一度取消弓箭訂單；一面鼓勵平民習箭，一面又試圖限制平民擁有弓箭。英國的亨利二世和三世就這麼做了，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巴巴羅薩和法王路易九世甚至還想禁止平民擁有任何防身武器。這種恐懼並非空穴來風，在1381年爆發的英國農民大起義中，每個攻入倫敦的農民領袖瓦特·泰勒的追隨者都帶著弓箭，也難怪貴族會把平民弓箭手當作一種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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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弓箭手是中世紀平民中的危險團體，但統治者的軍隊終究還是需要他們。

  在軍中，弓箭手特別是騎馬弓箭手的薪水要高於普通步兵，一些軍隊還將士兵們的分級定為騎士、弓箭手和持長槍的農奴，一定程度上也表明了弓箭手的地位。英國的「黑太子」愛德華是英法百年戰爭第一階段中英軍最著名的指揮官，在他的衛隊中，就有69名步弓手和384名馬弓手，一些弓箭手甚至裝備精良，導致出現了這樣的抱怨：「最窮的侍從也和一位高貴的騎士一樣裝備精良。」

  雖然如此，在戰場上，弓箭手的「權益」還是遠遠低於騎士老爺們，因為他們不在騎士法典的保護範圍之內。在統治者眼中，弓箭手沒有任何需要贖回的價值。有一種說法是，在阿金庫爾戰役時，法國人認為一名弓箭手的「骰子值為零」，換句話說，他們都是「沒有價值、沒有出身的人」。在享有特權的騎士老爺有些時候都會被打掉牙齒以勒索贖金的年代，沒有人支付贖金的弓箭手們被俘後又能有什麼希望可言呢？他們只會遭到折磨，然後被殺害。

  不過，弓箭手仍然存在通過努力而晉升的可能。中世紀晚期，西班牙弩手可以晉升為騎士，聖米歇爾山附近的一位法國自由民弓箭手花了9年時間也晉升為了騎士，許多中世紀家族的紋章上有箭、弓箭甚至弓箭手，代表了他們可能的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