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2024-10-08 16:12:02
作者: 吉川英治 小山勝清
「寺尾嗎?」
「先生,對不起,這樣早來打擾您。」
「進來吧。」
武藏開了一扇板門。
師徒兩人,在幽暗的燈光下相對而坐。
燈芯「嗤」地響了一聲,漸漸地亮了。
「說吧!是不是公主那裡有了變故?」
「是的。」
新太郎壓低聲音說:「興秋殿下在大阪城內自盡,昨夜深更,快馬送來給相爺及公主的遺書。」
「噢,自盡了?」
「我從這裡回去不久,相爺即刻召見,承告備細,並已面謁公主。」
「唉,父女兩人相依為命……悲嘆之情可想而知。」
「真是令人鼻酸,不忍卒睹。」
新太郎癟著喉嚨說,武藏也眨著兩眼。
兩人暫時都不說話。
但不久,武藏揚眉問道:「那麼,遺書是?」
「是,相爺和公主都曾見示,首先對於自盡一節——意謂大阪城內,派閥紛爭,醜態百出,豐氏再興無望,心灰意懶之極。從而自嘆背叛父兄之愚,殺身以謝……」
「早就聽說淀君(5)的偏執,寵臣大野的專橫,雖有片桐、木村、真田等忠貞之士,也只是迴光返照,點綴暮景而已。興秋殿下的心境,至堪同情。」
武藏感慨無涯地插口說。
「興秋殿下也知道公主此次之事,向相爺深致歉意……」
新太郎說到這裡,突然住了口,緊握著的兩拳,不住顫動。
「寺尾,不必擔心,說下去!」
「是。說是照所司代旨意公主出家,以謀一家安泰,聊贖罪衍。」
「哦,給公主的遺書呢?」
「先敘死者的悲運,謂系不孝父母的果報,深望汝早日皈依佛門,為父母祈求冥福。此乃亡父唯一願望……臨終之言,摧人肺腑。」
新太郎悄然低頭。武藏也垂目無言。
過不多久,武藏抬起眼睛,靜靜叫道:「寺尾!」
「是。」
「相爺怎麼說?」
「相爺悄悄地對我說,生父既如此說,教佐渡也無計可施——要我這樣轉達。」
「哦,那麼公主呢?」
「緊緊地握著遺書,嚶嚶啜泣,只是時時叫著先生名字……」
「叫我名字?」
武藏交叉著兩腕,靜靜地凝神深思,蒼白的臉上漸見紅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