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2024-10-08 16:11:58
作者: 吉川英治 小山勝清
武藏之所以呻吟,是他警覺到了自己臨決勝時的內心的活動,無異是寶刀的本性。不僅此也,就是平時的心境也與刀的本性合而為一了。
「我視人世間一切生活莫非戰鬥——是我那寶刀一般的本性,要我如此。」
「凡我所見所聞,無論鳥獸蟲虺、神佛眾生、愛人摯友:在我視之,莫非戰鬥。」
「這樣可以嗎?」
「可以!一切都蘊育於戰鬥之中。戰鬥使我淨化!戰鬥使我向上!我於戰鬥中參悟!真理、至善、幸福、愛情、和平,莫不求之於戰鬥之中。不,戰鬥便是創造,戰鬥能創造一切!」
「戰鬥的目的何在?唯一的只是勝利!」
武藏這樣自問自答著。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痛切地感到自己的心,竟與刀的本性合為一體。
「阿通和悠姬,莫非我的寶刀所產生的女子?阿通放棄了戰鬥,悠姬願與我偕進。不知能否如願。」
武藏仍自語著。雖有虔敬之意,但不憑藉神佛;雖有愛戀之心,但不依恃眾生;以一切為戰鬥對象的人,在思想上常獨行於嶺巔的孤徑之上。森都和五人團雖是互相眷顧的朋友,但與我仍隔著一段很長的距離。唯有悠姬一人,也許堪稱同道。
阿通也曾是的。阿通雖是熱情的同行伴侶,但她的目標與武藏不同。她只是同床異夢的情侶。所以雖曾一度彼此熱戀,終於分開了。
「悠小姐,你也許能跟我前進,雖是艱苦,但也是快樂的旅程……」
武藏的心感到一陣溫暖。
「悠小姐,謝謝你有戰鬥的信心。武藏必能救你跳出陷阱!但在此之前,你須得先單獨奮戰。而那單獨作戰如未終止,雖至最後一刻,也切莫大意。強敵常是不邀而來的惡客,最後方始出現。」
武藏突然蹙額——他的眼前浮上鈴姑的臉。
「奇怪的傢伙!」
甚內和鈴姑在長崎都曾有手刃的機會,但只是傷了甚內一臂,留了他的一命;鈴姑因是女人,抬手讓她過去了。武藏對甚內感到稀有的興趣,讓他活著,總得有一天抓住他的真相。
當前次浴罷被偷襲的時候,他警覺到鈴姑陰險的迫力,也不在甚內之下。那是剛愎而無知的女人所常見的——不合理的,感情的,不循軌道的,盲目而充滿著誤謬思想的,勇敢的實行力。武藏雖擅長合理地解剖人心,能看穿敵人的策謀,但要解剖這個女人的心理,卻也不易。只是直覺地——
「她會不會對悠姬……」
這樣想來,武藏心中為之一震。
把大小雙刀細細地檢點完畢,武藏便上了床,他是一上床便睡熟的。黎明前,他先是聽見馬蹄響,接著是腳步聲。
「先生,請開門!」
是新太郎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