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2024-10-08 16:03:03
作者: 吉川英治 小山勝清
甚內恐怖得又想提腳前奔,但拼命地忍住了。在大庭廣眾中飛奔,也真太難看了。而且在這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武藏難不成敢下毒手?甚內心中躊躇,一面催快腳步,找到了一個橫巷,便不顧一切閃身沒入黑暗之中。真箇是茫茫乎如喪家之犬,急急乎如漏網之魚,他連頭都不敢反顧,向前疾奔,左彎右轉,只是揀暗地裡竄去。那麼聰明自欺的甚內,竟被死神追逼得無路投奔。
他已經跑過了三四座橋樑,沒命地前奔,跑得流汗浹背,氣喘如牛。
甚內跑得筋疲力盡,剎住腳步,向後偷偷地掉頭一看,嚇得他拔腿又跑。武藏如影隨形,還是同樣的距離,像拉著一根無形的繩子,緊跟在他的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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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又到了樹下。長崎後來雖以石橋多而著稱,但當時多是木板橋。只是眼前的這座橋卻是石橋,是葡萄牙人所築的眼鏡橋。正跨上橋墩,甚內仰頭一望,不覺驚喜而叫道:「這下可好了!」
他與迎面而來的三個天主教徒武士險些撞個滿懷,趕緊剎住腳步。
「啊,怎麼了?鴨甚內先生。」
站在前頭的,是高山右近的遺臣古河與一。
「哦,武,武藏!武藏趕來了!」
「什麼?武藏!」三個武士不自覺地緊張起來,望著前面。
「是那個嗎?」
「不錯。」
武藏像疾風般飛奔而來。
「殺!吉野,倉田……」
古河與一居中,兩人從左右包抄著拔出腰間大刀。
但對著武藏,他們的動作太慢了,還不曾立定腳跟,武藏那六尺昂藏的身軀已如閃電一般撲向三人。
「哎呀!」
首當其衝的是居中的古河,一聲悲鳴,撲地倒了;從右肩斜劈胸臆,血花四濺。一轉手,武藏的長刀直奔右邊的吉野,從腦門直下,像剖竹子一般分為兩半。剩下的倉田,好不容易彎腰舉刀,但攫住他這由靜而動的一瞬之虛,武藏的血刃輕輕地挑他的右腕。趁著倉田腳步一晃,從左肩一刀劈下。
「啊啊,不成!」
不讓甚內有喘息的餘裕,他回頭拔腿再奔。
「什麼人?報上名來!」
武藏這才開口,沉聲一吼。甚內哪裡還敢搭腔?只是沒命地奔跑。武藏不舍,隨後追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到了一個坡腳時,甚內不知為何,突然停步,回頭叫道:「武藏!」
甚內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但他的聲音卻沉著得像發自另一人的口中一般。
「武藏,忘了嗎?俺是有馬喜兵衛的家臣,吉岡武場的總管,最後曾是佐佐木小次郎的僚屬,鴨甚太郎,今改名甚內爺爺的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