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2024-10-08 16:01:24
作者: 吉川英治 小山勝清
武藏是沉默寡言的人,尤其是自說身世,真是絕無僅有的事。今夜卻說順了口,滔滔不絕地一瀉千里:是因為戰勝小次郎得償夙願而心情輕鬆?也許是因佐渡一家溫情的鼓舞?
「你想,我也是人子,也有女孩兒家傾心我這到處為家的人。」
武藏接著說:「她是我童年的同伴。但我是一個兵法修業的人,過的是流浪的生活,是在生死搏鬥的世界中過活的人,怎能談得上兒女私情?後來那個女孩子也登上流浪的旅程,去年秋天,我們在備後鞆津的旅館裡偶爾重逢,她已病得奄奄一息了。我覺得她可憐,當時便想迎娶為妻……」
「哎,武藏,你居然也有那樣的軟心腸。」佐渡很感興趣地插口說。
「是的,當時真是這樣想的。而且下決心與小次郎的比武倘或僥倖不死,就前往早有成議的黑田家出仕,好好地定居下來。」
「啊,武藏,這倒是正路,讓黑田家把你奪去雖然可惜,但本藩目前又不能立即用你,黑田家卻也不錯。武藏,這是一件好事情,待你出仕後,媒人由我佐渡來做吧,立即把那女孩迎娶過來。」
武藏搖頭說:「相爺,開頭我不是說過的嗎,那只是無稽之夢。我這次到黑田家,就是為的辭去前議的仕宦一事。」
「哦,那又為的什麼呢?」
「以前,我以為打贏了小次郎,我的修業可謂告一段落了。但現在看來,比武就像山峰一樣,過了一山,前面又有一山,在那山腳下是剎不住自己的腳步的。」
「這樣,那個女孩子真太可憐了。」
「這是沒辦法的事。我是以劍為生的人,我所走的是險惡的戰鬥之路,只容一人踽踽獨行的小道,是要離開親人的冷冰冰的一條羊腸小道。」
「原來如此……」
佐渡靜靜地點頭。青年們不覺肅然起敬,注視著兵法家嚴厲的臉。
這些話,悠姬在隔室中都聽見了。她不是有意來偷聽他們的談話,是到隔室剪燈檠的燈芯,偶爾駐足聽到的。
「我也要走這樣的路!」
悠姬心想。連綿的山脈閃過她的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