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2024-10-08 16:00:44
作者: 吉川英治 小山勝清
小次郎的葬禮,按著規定的時間,於十四日在船島舉行。把小次郎葬在這裡,倒不是不近人情的,把死於非命的人就地埋葬,使他的靈魂能得到永遠的安寧,倒是日本民族傳統的習俗。
葬禮不夠盛大,要是與他生前的豪華顯達生活對照,真太冷落了。君侯沒有派代表致祭,有地位的大人物也很少參加。這倒是世態之常——權威是現實的:巴結活人,趨奉未來。對死者、逝者流淚的,大多是無權無勢的平民。
來送葬的,由寺尾新太郎領頭,差不多都是年輕的門人,也有十幾個別藩來受業的浪人。小次郎的故舊只有三人——寄養弟子明智勇馬(二十一歲),用人鴨甚內(三十五歲)和一個名叫鈴姑的年輕女性。明智勇馬是小次郎的養子,明智光秀的房族。鴨甚內和鈴姑是寄住小次郎家的,時間相前後,而且這兩個人都身家來歷不明;尤其是鈴姑,像是女傭,也像是小次郎的情婦,是謎一樣的女人。
葬禮在蕭條的氣氛中完成,一代劍豪佐佐木小次郎已經作古,只剩下一抷黃土。送葬的人們逐漸離去。堅毅沉著,默默追悼恩師的寺尾新太郎也去了。抱著小次郎的遺發坐上最後一隻小船的,是勇馬和甚內及鈴姑三人。
「啊,今後,我怎麼打發日子呢……」
望著漸漸遠去的小島上隨著白浪起伏的小次郎的墓碑,鈴姑黯然自語。
「真的,假如沒有這回變故,鈴小姐不是馬上就是佐佐木夫人了嗎?」甚內搖擺著古怪的腦袋。
「是我沒有這個福氣。唉,我恨透了,恨透了武藏!甚內哥,明天新太郎的決鬥,你看怎麼樣?」
「當然,沒有第二句話,是武藏的勝利。」
「唉,沒有第二句話?」
「那還用說,什麼高人哪、秘傳哪,只是老爺給戴的高帽子;碰到武藏,怕不是同娃兒一般。」
「唉!多可憐……甚內哥,明天的決鬥倒不如取消了。」
「不,這樣很好,多殺一人,多一個冤鬼纏著武藏也好。我也總有一天會被他殺死的。殺死也好,跟一群冤魂去咒死武藏。」
「唉,甚內哥——」
「嘻嘻嘻,咒死他……」
「甚內伯,鈴姑姑,我今天就動身,訪求名師練了本領,去同武藏決鬥。」這時,交叉著兩腕默坐在船頭上的明智勇馬突然抬頭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