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2024-10-08 16:00:35
作者: 吉川英治 小山勝清
佐渡卻並不因此便認為本藩輿論業已平息,對武藏的反感和誤會已經冰釋。但主公忠興的心情能夠轉變,是比什麼都重要的。最初陰霾四布的這一次大決鬥,似乎將功德圓滿了。佐渡心中得意,且引以自傲。
真的,自己府中的家臣與不相干的流浪兵法家決鬥,竟能如此公平嚴正地處理的諸侯,哪裡再能找出第二個人來呢?——不愧是名將足利以來的將門之子,忠興的聲望因此提高,長岡佐渡的存在也將隨之而顯了。
只是有點不放心的,是武藏的去向。那天就那麼走了,終不成就此一去不回,也不來辭行?佐渡多少有點不安。
「今天一定會昂然再進小倉城,到我家來辭行的。」
佐渡如此堅信,派出心腹守候在街頭巷尾要衝,以備萬一。黃昏時分,他多少帶著期待的心情回來,僅收到了武藏的一紙來信:
此次能與小次郎如期完成決鬥,非常愉快。此皆忠興殿下,尤賴明公策劃方克臻此,至深感銘。特此馳函。敬申謝忱。
信中的大意如此。佐渡的預期落了空:「唉,不見得吧?」他皺著眉頭自語。
但武藏的所作所為,非至事過境遷,是不容預測的,即如前天的悄然離府,不辭而去,當時有人推測他是怕了小次郎而乘機逃走,事實上卻是武藏替忠興與佐渡的君臣感情著想。但事後細想,一半也為了決鬥當日行動自由的一種藉口,佐渡欽佩武藏的深謀遠慮,好像連自己也在他的運籌中而感到心焦。不,不僅如此,連見他的面都微有惴惴不安之感。
信中僅僅表達謝意,並未提起是否再來小倉。佐渡對武藏視同胞弟,但自武藏孩時在他的父親無二齋家分手以後,就是這次小倉聚首了。而現在,他卻自告奮勇,居於保護人的立場。
「唉!這傢伙不是輕易能夠了解的。」
佐渡苦笑著,在自問自答。
「伯伯!」
紙門外有人輕聲叫道。
「喲,阿悠,進來!」
佐渡的臉,霎時開朗。一個少女推門進來,坐在佐渡面前,鮮艷如花,發香輕勻,年在十五六歲之間。
「伯伯,夠累了吧?」
「哦,今天有點累。」
「不過,總算放了心。伯伯,說給我聽聽決鬥的情形……」
「好的好的……不,等等,你去請伯母他們都來,我想大家都等著要聽的呢。」
「哎——」
少女柔順地站了起來。
佐渡微笑著,深深地望著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