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2024-10-08 16:00:30
作者: 吉川英治 小山勝清
佐渡從船島回航,一徑上城來謁見忠興。決鬥的大概情形早有飛船前來報告了。在座的家臣們戚然無聲,一齊注視著這位唯一偏袒武藏的佐渡歷階而前。
忠興是滿臉的憤懣,也不等佐渡落座便開口了。
「佐渡!決鬥的情形已經知道了。武藏比約定的時間遲了一個時辰,是真的嗎?」
口氣是夠嚴厲的。
「這點……」
只回了這麼一句,佐渡顯得很窘的樣子。事實上,從昨天開始,佐渡一直都在焦急中煎熬著。決鬥交涉中,他於四月十四日把武藏從歇足的船行老闆小林太郎左衛門家接到自己的府邸來住。決鬥定於十三日辰時一刻,場所在船島。小次郎預定那天乘坐特別裝置的忠興的坐船直往武場,真是難得的殊恩了。為使武藏不要顯得太寒酸,佐渡也準備那一天用自己的坐船送武藏前去的。佐渡是細川家的長老,家臣的領班,年僅三十五歲,食祿二萬三千石,性情剛毅,深謀遠慮,連忠興都讓他三分。
而武藏卻於那天黃昏後悄然離開了他的府邸,找遍全市,也杳無蹤影。
這一變故早已傳入細川府中,盛傳著「武藏因怕小次郎而逃走」的謠言。
最後佐渡偶爾想起下關的船行,當即派人去一問。果然不出所料,武藏悠閒地待在船家,並給他捎來了一封信:
辱承厚愛,知明公翌晨擬以坐艇送武藏前往武場,隆情銘感無已。然小次郎與武藏既勢不兩立,今小次郎若以君侯坐船前往,而武藏擅用明公船艇,儼如敵對,殊多不便,期期以為未可。明晨自此扁舟徑發,及時踐約。幸祈鑒亮,並致謝忱不一。
看了這封回信,佐渡不僅放下心事,且對武藏的摯情深為感動。如前所述,今天在決鬥的現場,佐渡竟比小次郎更為著急,且曾兩次派船敦促。
一個時辰之後,好不容易見他乘潮而來,武藏卻又把連場地都平好的武場撇開不用,在沙灘上草草結束了輸贏,不讓人有開口的餘裕,回頭昂然而去。
這在佐渡,恰像眼看幾乎已到手的樹鳥飛走了的獵師一般,悵惘地望著武藏的背影。但旋即,他頓有所悟,不覺點頭叫道:「哦,原來如此!」
佐渡好不容易領悟了武藏的戰略,把不愉快的情緒一掃而光了。但現在要向盛怒下的忠興說明武藏戰法的正確而贏得他的諒解,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佐渡,怎麼樣?」
「這點,殿下……」
佐渡被逼,只得向前躬身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