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2024-10-08 15:55:05
作者: 吉川英治 小山勝清
誰?伊織沒顧得上向那邊望,就閉上了眼睛。
邊等著滾開的開水從頭上澆下,邊穩定心神。他想起了在武藏的草庵,武藏曾經給他講過的快川和尚的故事。
快川和尚是位深受甲州武士崇敬的禪僧。在織田、德川的聯合軍殺入峽谷之中放火燒山門時,快川和尚在樓上靜靜地承受烈焰燒體。
——滅心頭火亦涼。
這是他最後的遺言。
伊織閉著眼睛想到了自己。
不就是被澆一勺開水嗎?
轉念又一想:啊。這樣想都不行。
要讓自己從頭到腳都如同虛無,要有形而無執無妄,無煩無惱,最終進入無我之境。
可是,不行。
伊織做不到。他想也許自己的年紀再小一些,或再大一些,才可以達到那種境界吧。伊織的思慮實在是太多了。
——要澆下來了吧。……要澆下來了吧。
他甚至想像到了從額頭上滾滾而落的汗珠、水珠。閉眼等待處罰的這極短的時間,仿佛過去了一百年。伊織想睜開眼睛了。
這時,身後響起了佐佐木小次郎的聲音。
「哦。是老前輩啊!」
將舀水勺子舉到了伊織頭上的佐兵衛和周圍的店員都向提醒伊織閉上眼睛的聲音的方向望去,因為分神,佐兵衛手中的開水也就還沒澆下來。
「大事要上演啦!」
這個被喚作老前輩的人從路的對面走了過來。他穿著一件茶色亞麻窄袖便服和一件冬夏皆宜的武士裙褲,額頭上布滿汗珠,看起來比一般人更易流汗,不錯,他便是藩老長岡佐渡,帶著隨從縫殿介。
「真是抱歉啊,讓您撞見這種事情。哈哈哈哈,在懲罰這小鬼。」
不知道佐佐木小次郎是自己覺得這事兒太孩子氣了,還是故意想掩飾過去,一副沒什麼大事的樣子輕鬆地笑了。
佐渡盯著伊織的臉。
「哦。在懲罰他啊……要是理由充分的話,就儘管懲罰吧。來吧來吧,快點。我佐渡也見識見識。」
拿著裝滿熱開水的勺子的佐兵衛斜眼瞟了瞟佐佐木小次郎。佐佐木小次郎也感覺到自己這樣做似乎不太登得上檯面,因為對方還小。
「行了。嚇嚇他就行了。佐兵衛,可以了。」
伊織睜開了一直半睜不睜的眼睛,望向剛剛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那模模糊糊的身影。
「啊。我知道您。您經常騎馬到下總的德願寺吧!」
伊織激動地喊道,因遇到了熟人,語氣裡帶著親切和依賴。
「伊織,還記得我哪?」
「啊!……我怎能忘記。在德願寺,您還送過我點心呢!」
「你的師傅武藏呢?……這會兒怎麼不在師傅身邊?」
聽佐渡這麼一問,伊織突然鼻子一酸,撲簌撲簌地落下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