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2024-10-08 15:54:22
作者: 吉川英治 小山勝清
聽起來像是織布機發出的聲音,但要比織布機的聲音更大,調子也不盡相同。
在對著竹林的坐席上,擺著主人與客人的蕎麥飯。
酒水也已一應準備齊全。
「做得不好。」
大助招呼客人動筷。看起來還不太慣於交際的大助媳婦,提起了酒瓶。
「請您來一杯吧!」
「酒就算了。」
佐渡蓋住了杯子,並指向蕎麥飯。
「這個就好了。」
大助和媳婦也不多讓,很快便退下了。竹林那邊還是不斷地有織布機似的聲音傳來,佐渡問道:「那是什麼聲音?」
幸村聽佐渡這麼一問,才察覺到聲音吵到了客人。
「哦。那個聲音啊。說來真是慚愧,為了生活,我們家裡人,包括家僕一起在做絲繩加工,那聲音是做絲繩的機器的聲音。……我們自己早聽晚聽的已經習慣了,對於客人來講就太吵了。……我趕緊吩咐他們一聲,把機器停一停吧!」
說著幸村拍拍手,似乎要叫來大助的媳婦。
「不用,不用讓機器停下來。若是影響到你們的工作,我會很過意不去。沒關係、沒關係的。」
佐渡阻止道。
這個客廳感覺離幸村家人居住的正房很近,除了機器聲,細聽還能聽到進進出出的人的聲音,廚房的聲音,還有不知從何處傳來的數錢的聲音——和在之前那間房間感覺到的氛圍完全不同。
佐渡訝然,可是他也不是完全沒想到從大阪城失去俸祿,落魄的大名的末路會是如此。家裡人口眾多,不習慣農耕,靠變賣家產度日,終有一天坐吃山空也是可能的。
佐渡滿腹思慮地吃著蕎麥飯。從蕎麥飯的味道中,他完全品不出幸村到底是怎樣的人。總之是難以捉摸的人。
和他十年前在愚堂和尚那裡所認識的幸村感覺不太一樣。
佐渡同時覺得就在自己一個人瞎費力氣試探時,幸村說不定已經通過和自己閒談了解到了細川家的近況。
這個幸村真是不動聲色啊。
就連自己為何來高野山都沒有問。
佐渡這次登山其實是奉了主公之命。故人細川幽齋公在太閤大人在世時,時常會陪太閤大人來青岩寺,有時夏季也會特意在山上待上一段時間,著述歌書之類,所以青岩寺中尚保留有幽齋公的墨寶及文房用品等遺物。為了整理並帶走這些遺物,佐渡特意趕在今年的三年忌前,從豐前的小倉動身來這裡。
連這樣的事情幸村都不曾盤問,仿佛就真如相迎的大助所說的,幸村只是想為路過門前的過客奉一盞茶,表達一番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