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2024-10-08 15:50:51
作者: 吉川英治 小山勝清
澤庵就像任他哭個痛快般,不再作聲。等又八終於不再嗚咽,澤庵又開口說道:「你知道你自己打算做一件多麼可怕的事情嗎。那棵槐樹就是你這樣的蠢人的墓碑。你那是在自掘墳墓。現在已經將頭都插進去了。」
「救、救救我,澤庵大人。」
又八突然緊緊抱住澤庵的小腿,叫道:「我,清、清醒……終於清醒了。我被奈良井的大藏給騙了。」
「不,你還沒有真正清醒。不是奈良井的大藏騙了你。你貪婪、懦弱、度量小,所以才到了被人利用膽大包天做這冒天下之大不韙的惡事的地步。大藏他發現了你這天下第一蠢材,怎能不好好利用?」
「明、明白了,我就是個傻子。」
「在你心目中,奈良井的大藏到底是怎樣的人?」
「不清楚,直到現在我都搞不清。」
「他是關原之戰中的敗北者之一,是和石田治部有刎頸之交的大谷刑部的家臣,他本名叫溝口信濃。」
「啊。那麼他就是殘黨餘孽了?」
「若不是這樣,你認為他為什麼想殺害秀忠將軍。我現在都不明白,你腦子裡想的到底都是什麼。」
「不,他對我說他只對德川家抱有怨恨。他覺得比起德川家,豐臣家會給百姓帶來更大的福氣。所以我覺得這樣做也是為了天下……」
「你為什麼這麼輕信別人?讓你做這麼大的事情,你也不摸清他的底細,甚至連自掘墳墓的勇氣都湧上來了。真是可怕啊,你的這所謂的勇氣!」
「啊,怎麼辦?」
「還怎麼辦?」
「澤庵大人——」
「放手——你再怎麼拽著我,現在為時已晚了。」
「可、可是,我不是還沒有將步槍對準將軍大人嗎,您救救我吧。我一定重新做人,一定、一定!」
「行了,這次是來埋步槍的人中途出了點事,沒來得及埋。我了解到城太郎已被大藏籠絡,他說不定什麼時候從秩父平安歸來江戶後,就將步槍埋在那裡了。」
「啊?城太郎……難道?」
「行了,你先考慮考慮你自己的事情吧。你要犯下的大逆不道的罪行,可是法理天理都不容的。不要妄想誰能救得了你!」
「那麼、那麼,無論如何都沒辦法了嗎?」
「當然。」
「您發發慈悲吧!」
又八抱著澤庵的小腿又慟哭起來,澤庵站起來,一腳踢開了又八,大喝一聲:「傻子!」
這一聲大喝差點兒將小屋的屋頂震塌。
真是位無法依靠的佛陀。心硬、不懂救人的可怕佛陀。
又八狠狠地盯著澤庵的眼睛一會兒,無力地垂首,又淒悽慘慘地為自己死期將至哭了起來。
澤庵拿起放在柴火上的剃鬚刀,輕輕按住他的頭。
「又八……既然不管怎麼說都是死路一條,我至少幫你修整修整外形吧,把你打扮成釋尊的弟子的模樣。你我相識一場,我來引導引導你吧。閉上眼睛,靜靜盤上腿坐好。是生是死不過是眼皮閉不閉上的事情,不用嚇得哭成這個樣子。善童子、善童子。別嘆氣。我會引導你往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