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2024-10-08 15:41:54
作者: 吉川英治 小山勝清
孩子終歸是孩子。
在將父親葬於土下後回來的路上,就似乎已經將父親的事情忘記了。不,一方面是忘記了,另一方面,從葉上的晶瑩露珠中冉冉升起的曠野的太陽,也幫忙趕跑了生理上的哀傷。
「啊,叔叔,不行嗎。我從今天開始也可以——這個馬,無論走到哪裡都可以乘坐的,能不能將我帶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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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山之後歸去的途中——
三之助讓武藏作為客人,騎在馬上。自己則作為馬夫,牽著韁繩。
「嗯!」
武藏點了一下頭,並沒有給他明確的回答。其實心裡也對這個孩子抱有很大的期望。
但是,想到常年流浪的自己,真的能給這個孩子帶來幸福嗎,真的能承擔起他將來的責任嗎?
已經有一個城太郎的先例在那裡了。那是一個很有潛質的孩子,但是因為自己還在流浪,還有很多煩惱,終是和他分開了,現在竟然連他在哪裡都不知道。
(如果,當時不是那樣的一種不好的境況的話……)
武藏總覺得自己沒有盡到責任,每當想起這些,就會心痛。
(但是,如果只考慮結果的話,人生最終會止步不前。最終亂了方寸。更何況是孩子,誰能保證他們的未來?別人的意志是不能左右他們的。只是,可以培養他們,引導他們向好的方向前進罷了。)
(如果是這些的話,我能做到。)
武藏想,就這樣吧。
「嗯,叔叔,不行嗎,不好嗎?」
三之助繼續央求著。
武藏於是說:「三之助,你是想一輩子做馬夫,還是想將來成為武士。」
「這個嗎……我想成為武士的。」
「成為我的弟子後,能跟我承受任何苦難嗎?」
聽武藏這樣一說,三之助突然放開韁繩,跪拜在馬前的露草中。
「拜託了,拜託讓我成為一名武士。這也是死去的父親的夙願。只是,在今天之前,一直沒能遇到可以拜託的人。」
武藏下了馬,然後環視著四周,拾起一根合手的枯枝交給三之助,自己也拿起一根。
「現在還不能回答你我們到底能不能成為師徒。拿著這根棍子,朝我打。我要看一下你的潛質,看你究竟能不能成為一名武士。」
「那,如果能打到叔叔的話,就能讓我變成武士嗎?」
「能不能打到呢?」
武藏微笑著,舉起樹枝,擺出打鬥的姿勢。
緊攥著樹枝的三之助也認真起來,向武藏這邊打過來。武藏並沒有讓著三之助,三之助好幾次都差點摔倒。肩膀被打到,臉被打到,手被打到。
(這下該哭了吧?)
武藏心裡想著,可是三之助卻不放棄,直到枯枝也斷了,他像一名武士一樣向武藏的腰部衝過來。
「真是不知深淺啊!」
武藏故意誇張地揪住他的腰帶,摔下去。
「什麼呀?」
三之助再次跳起來衝過去。武藏這次再次將他抓住,朝太陽的方向,高高舉起。
「怎麼樣,服了吧?」
三之助頭暈目眩地在空中掙扎著。
「不服。」
「如果把你摔到那個石頭上,你就死定了。這樣你也不服嗎?」
「不服。」
「頑固的傢伙。你這個渾蛋已經敗了,快說服了。」
「但是,只要我活著,就一定有機會勝過叔叔您,只要我活著,就不會服氣。」
「如何勝過我?」
「遊學練武。」
「如果你學習了十年,我也是學習十年的。」
「但是,叔叔您比我年紀大,會比我先離世吧?」
「……嗯……嗯。」
「那樣的話,可以到棺材裡打叔叔。所以,只要活著,我就會贏。」
「啊,你這個傢伙。」
仿佛遭受了迎面一擊一樣,武藏避開石頭的方向,將三之助拋向大地。
望著站在對面的三之助的臉,武藏拍拍手,愉快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