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2024-10-08 15:21:39
作者: 吉川英治 小山勝清
少年稍微停頓了一下,抬頭望了望天空,那清澈如水的眼眸中露出淡淡的憂傷。他不無傷感地接著說道:「可是,鍾卷老師已在去年因病去世了。」
「當時我在周防,同門的草雉天鬼師兄將這個噩耗告訴我時,我悲痛不已。草雉天鬼師兄比我入師門早得多,而且一直侍奉在師傅的病榻前。他雖然和自齋老師是甥舅關係,但也未能獲得印可。師傅一直惦念著遠在他鄉的我,聽師兄說他在生前就寫好了印可及劍譜,打算親自頒發給我。」少年自顧自地說著。
此時,他的眼淚奪眶而出。
祗園藤次雖一直在聽這個多愁善感的美少年講述自己的經歷,但對於年輕人的傷感,他卻很不以為然。
他想的是,有人聊天總比一個人待著好些。
所以,藤次只是應付性地說著:「哦!原來如此啊!」
他故意裝出一副很關心的樣子,由此,美少年心中的傷感更加一發不可收拾。
少年接著又說:「當時,我要是立刻回去看望他老人家就好了。然而我人在周防,師傅卻遠在上州的深山,兩地相隔有幾百里。尤其不湊巧的是,我母親也在那段時間去世了,所以我趕不及見師傅最後一面。」
此時,船身輕輕晃動了一下。冬日的雲層遮住了陽光,海面立刻變成一片灰白。時時衝上甲板的浪花,更增添了幾分寒意。
美少年似乎要一吐為快,語氣十分哀傷。他又說起自己變賣了祖產,因與師兄草雉天鬼相約於某處見面,所以踏上了旅途。
「自齋師傅幾乎沒什麼親戚,他將微薄的遺產留給了天鬼,另外還讓師兄將一部分錢和中條派的印可及劍譜交給遠在他鄉的我。目前,天鬼正四處遊學,我們信上約好要在明年春分時去三河的鳳來寺山見面。這座山正好位於上州至周防的中間。到時,師兄會將師傅的遺物轉交給我。在此之前,我想去近畿一帶四處看看,多長些見識。」
他終於把要說的話全部講完了。接著,美少年再次轉向一直在旁聆聽的藤次。
「閣下是大阪人吧?」
「不,我是京都人。」
簡短對話之後,兩人沉默了一陣。耳中不斷傳來陣陣濤聲,藤次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這麼說來,你也是以武立於世嘍!」
打從一開始,藤次就沒瞧得起這個少年,現在更覺得無趣。最近總有很多這樣的小白臉,打著學武的旗號,動不動就用印可四處炫耀。對他而言,這些只不過是些雕蟲小技。
難道當今世上的高手已經多如牛毛了?就連自己也是在吉岡門熬了近二十年才爬到今天的位置——藤次暗自比較著。
「若果真如此,那我們將來還怎麼混飯吃!」
藤次心裡想著,雙手抱膝,凝視著灰黑色的海面。
「京都?」
美少年自語著,又瞥了藤次一眼。
「聽說京都有一個叫吉岡清十郎的人,是吉岡憲法的長子。不知他現在是否還在當武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