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母女相決絕（二）

  陸煥之扶陸離起身，牽著她離開公主府，聽到他們的腳步聲遠去，公主才轉過身來，看到她被父親牽著的小小背影，穿著紅衣裳，梳著漂亮的髮髻，戴著金蝴蝶，像個受盡父親寵愛的小女孩。

  這是公主最喜歡的打扮，她喜歡金紅二色，給兩個女兒做的衣飾多是這兩個顏色，長女像她，也喜歡這些華貴艷麗的物事，陸離卻繼承了陸家人的審美，喜歡清雅簡素的東西。

  陸煥之送女兒的東西，便和她給女兒準備的是兩個極端，陸離在公主府時總是中和著用，每到要去陸家時，便會換上符合陸家審美的裝扮，她總是訓斥，讓陸離穿的漂亮些，彰顯皇室出女的貴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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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搬去陸家沒有帶公主府的東西，一定從陸煥之送的那些東西里挑了很久，才湊出了這身，可她做了母親最喜歡的裝扮，卻不是來討她歡心的，就在剛剛，她養了八年的女兒，死了。

  陸煥之牽著陸離離開了公主府，他們剛踏出門檻，身後公主府的門便關上了，陸離回望這座她住了八年的府邸，滿心不舍卻必須要舍，從今往後這裡不再是她的家了，不出意外的話，有生之年她都不會再踏足。

  陸煥之把她抱上馬車，拉下車簾不讓她看了，「時辰還早，今日我不上職，難得有空，我帶你去街上玩好不好？你想吃什麼買什麼，父親都依你。」

  若是以往，他這樣說陸離定然心花怒放。

  她雖是土生土長的京城人，卻很少外出，除了去外祖家就是陸家，朱雀大街她路過許多次，都只是隔著車窗看熱鬧，她夢到過無數次父母牽著她的手在街上逛的情景，如今父親要讓她美夢成真，她卻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就在剛剛，她失去了母親。

  「我累了，想回家休息。」

  陸煥之摸摸她的頭頂，看到她青紫的額頭，輕輕給她吹一吹，柔聲道：「就這一回，日後不要再讓自己受傷了。」

  陸離輕輕靠進父親懷裡，汲取這唯一的溫暖。

  她放棄了母親，放棄了公主府，放棄了本該擁有的一切，如今她只有父親了，父親會好好疼愛她的吧，讓她不後悔做今天的選擇。

  馬車顛啊顛走的很慢，陸離在車上就睡過去了，陸煥之把她抱回了繡樓，白日裡姑娘們都在上學，他也不必避嫌，交代曉宛和薛媽媽照顧好她，記得給她溫好飯菜，醒來就能吃了。

  卻不想她這一覺睡了很久，到傍晚人還沒醒，薛媽媽摸摸她的額頭，探不出來是不是發燒了，便去通知了陸煥之，陸煥之把家裡養的大夫叫過來看，大夫檢查過陸離的舌苔和眼瞼，說是陰風入體鬱熱難散，開方抓藥讓人去煎，每日三次吃大約三日就好了，這期間飲食清淡些，病好後別吹風，穿厚些多曬曬太陽，天一日比一日冷，小孩子最易受涼，要注意保暖。

  陸煥之謝過大夫，讓人給了些賞錢，大夫走後他在床邊看了陸離許久，曉宛端來藥他親自吹涼了喂，陸離閉著眼睛卻抗拒這苦味，怎麼都喝不下，陸煥之餵了幾回都不得法，也很是苦惱，頭一回感覺到帶孩子這樣難。

  陸離又做夢了，夢到了很小的時候，她生病了，母親在床前日夜操勞，親自餵藥擦身，在夢裡她都清醒的知道，這是夢，記憶中母親對她從未有過這樣柔情的時候。

  可即便知道是夢，母親把藥餵過來她還是願意喝，她知道，以後可能連這樣做夢的時候都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