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母女相決絕（一）

  陸離擦乾眼淚，深呼吸了幾口平息心境，有些話她一直很想問母親，今日也是該說了。

  「母親，我也想問問您，為何家裡四個孩子，您最不喜歡我呢？既然您如此討厭我，當初又為何要養育我，我一出生便把我送去陸家不好麼？」

  你以為我想養，當初要不是你外祖母嚴令，我能把你留著麼？

  這是她在旁人面前的說辭，但此刻對上陸離濕漉的眼睛，她怎麼也說不出這句。

  「因為我討厭你父親，恨屋及烏我也不喜歡你，但你畢竟是我親生，我總不能不管你。只要你和陸家斷絕關係，日後跟我姓，我便不會把對你父親的厭惡遷怒到你身上了。」

  「可還是無法一視同仁對麼？從小您待姐姐方方面面都比我好，我以為是我不夠好，我要像姐姐那般會琴棋書畫，您也會喜歡我的，可我三歲啟蒙四歲入學，諸位先生都誇我靈慧，您卻從沒誇過我一句，您只會說姐姐又學了什麼新才藝，姐姐真聰明，姐姐最像你。在您和姐姐親近的時候，我在旁邊仿佛就是個多出來的丫鬟，甚至錦繡姐姐她們都能插幾句嘴，我卻一句話也說不上。是啊，跟著您這個尊貴顯赫的母親我確實能錦衣玉食學業無憂，可我想要的從來不是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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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公主眼神冷下來，「你這話何意？」

  陸離淚意又上涌，哭著說話有些含糊：「我從來沒有感受過母愛，以後也不會有，我不想再失去父愛了，榮華富貴我可以不要，我只想要疼愛我的父母。」

  陸煥之心疼地抱住女兒，柔聲哄她：「別哭別哭，父親疼你，你母親不愛你就算了，跟父親回家吧。」

  長公主咬緊牙關，眼睛有些酸脹，一字一句從喉間擠出來：「好，好！你們父慈女孝，我沒有慈母之心，陸離，這八年算我白養你了，我當初就不該把你生下來！出了這個門，我便會昭告天下，和你斷絕母女關係，日後你再也別頂著公主之女的名頭在外招搖！」

  陸離哭的聲音都啞了，她從來沒有想過會和母親走到這步，為什麼到了這個時候，母親依舊不肯說一句軟話。

  只要母親說以後會對沈書玉和她一視同仁，她就留下來，哪怕只是騙騙她，她也認了，可母親從來都不說，她的溫柔從來都吝嗇給她一分。

  陸離跪下來，對母親磕了三個響頭，事已至此，無話可說，八年的養育之恩只磕這幾個頭也太單薄了，可她沒有辦法了。

  長公主見她如此，眼淚終於難忍，在流下來之前背過身去，她絕不讓陸煥之看到她的脆弱。

  陸離磕完額頭都青了，抬頭見母親背對著她，以為母親再也不願看她一眼，哽咽道：「感謝公主生養之恩，我這條命是公主給的，若公主想要，陸離隨時可還。」

  在陸離看不到的地方，長公主雙手緊緊捏著裙帶，指甲隔著裙帶陷進了肉里，眼淚已流到了腮邊，可陸離不知道，她只看到母親堅毅決絕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