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 證道

  「什麼有了？」

  巴頌察覺到了我的異常，急忙對我投來詢問的目光。

  我指向那幾頭身軀龐大的魔體，冷哼一聲道，「段鵬很聰明，他的魔體根本就不是那五道龐大的魔影，而是一顆隱藏在魔影背後的小心臟。」

  一直以來，這傢伙都以「巨人」的形象現身，給我們造成一個假象，那個龐大的黑色巨人就是他的魔體。

  可事實上，那些黑色巨人不過是魔體集中怨靈之氣製造的假象，真正能夠發揮作用的，卻只是那個看似並不起眼，一直躲在魔影后面的小心臟。

  「果然如此！」

  

  巴頌先是一愣，眯著眼睛陪我一起打量，沉默數秒後當即發出了狂喜的大吼，

  「我明白了，這傢伙的魔體根本就不是那些巨人，你們不要再浪費力氣去攻擊它們了，這一切都只是障眼法，是用來消耗你們靈力的假象！」

  巴頌的呼聲傳的很遠，就連正在手搓雷電的紫陽真人也聽到了，急忙停下手中的動作，把目光詫異地轉向這邊。

  距離較遠，顯然他還沒有聽清楚我們的喊話聲，我不得不加大音量，使出吃奶的力氣吼道，

  「你們搞錯攻擊目標了，不要管那些虛影，真正的核心目標是心臟，是他的心臟！」

  嘶啞的呼聲傳遞整個峽谷，在有限的空間裡不停地迴蕩，紫陽真人渾身一震，這次他聽清了，半眯著眼睛看向光罩下五團虛影，滄桑的眼眸中立刻爆發出一道清亮的凜冽鋒芒，狂喜道，

  「明白，老夫終於明白了，怪不得這麼多雷霆都沒用，你這該死的魔頭，居然把本體放在一個最不引人注意的地方！」

  「不……」

  下方的段鵬眼看被我們洞悉了自己最大的秘密，頓時也發出一聲悽厲的吼叫。

  到了這個節骨眼上，大家都已經拼光了家底和實力，我們是這樣，段鵬也是這樣。

  原本他還打算利用魔體製造陷阱，騙這群老道士消耗法力，苟在地下繼續猥瑣發育，只要能抗住這最後一關，他就能重拾魔體，完成偷天換日的計劃，最終以全盛姿態降臨這個世界。

  但可惜，明明只差最後一步就能成功，偏偏在這麼關鍵的時候被我們一語道破了秘密，面對著盛怒之下的紫陽真人，饒是以這大魔頭的心性，都不禁發出了一聲悲催的慘叫。

  「這一次，你不會再有翻盤的機會了。」

  紫陽真人深深吸氣，儘管漫長的戰鬥已經讓他熬得油盡燈枯，生命同樣走到了最後的關頭，可這蒼老的老道士眼中卻不見任何悲喜，反倒緩緩舉起雙手，集合了法陣之威，重重一掌拍在地面之上。

  就這麼看似簡單的一掌，卻凝聚了這老人家畢生的術道感悟，更是結合了整個九龍鎖魔陣的強悍力量，仿佛傾天大物猛烈地衝擊著地表，砰砰的聲音持續不斷。

  地面下也瀰漫出一股金色的氣息，瞬間湧現出來，作用在那些魔體身後的「心臟」上面，法陣氣息的噴涌抵達了極限，居然讓光幕下面的世界也變得扭曲了。

  同一時間，他朝紅姑所在的方向看去，大聲吼道，「借一借你的本命金蠶，替我把它定住。」

  紅姑起初還有些排斥這些道門的老牛鼻子，此刻卻沒有絲毫遲疑，雙手一合，本命金蠶化作一道光線，直接越過的九龍鎖魔陣的屏障，迅速纏繞向那顆懸浮的紫黑心臟。

  本命金蠶拉長了身體，宛如橡皮筋一樣延伸，在高速的飛行中身影被無限拉長，圍繞紫黑心臟盤旋的同時，居然凝聚成一道的刺眼的金線，將那顆魔性十足的心臟狠狠地捆綁起來。

  「不！」

  受到的本命金蠶捕捉的魔體再也無法動彈，那五道龐大的巨人身影也在迅速崩塌，全都化作紫黑色的氣流，瘋狂湧入心臟內核，與此同時我聽到了段鵬聲嘶力竭的吼叫，伴隨著濃濃的不甘和悽厲。

  他的魔體終於被順利捕獲！

  「動手吧，把這該死的東西重新鎮壓起來，我們就算完成了任務。」

  紫陽真人並沒有閒著，立刻發出一聲虎吼，緊接著身邊的人同時咆哮，九龍鎖魔陣再度運轉，整個天空都還做了一道金燦燦的光芒，法陣瘋狂收縮，朝著同一個位置集中，將那顆紫黑色的心臟團團包裹。

  下一秒，所有人都開始狂奔起來了。

  不僅是紅姑，還有麗珠，紫陽真人，白月已經那幾個正在踩罩的道士，全都撒開腿，用最快的速度奪路狂奔，紛紛靠近了那顆被鎖閉的心臟。

  下一秒，所有人都伸出一隻手，將法咒氣息打入了正在瘋狂蠕動的心臟上面。

  雖然魔體已經遭到封鎖，可上面不管湧現的紫黑氣息還在劇烈翻滾，與法陣之力進行頑強的對抗。

  紫陽真人第一個來到心臟前面，攜著巨大的沖勢，將法陣氣息完全注入到心臟之內。

  這些密密麻麻的紫黑氣息也在瘋狂沸騰，嘗試著擺脫他的都抓捕，紫陽真人加快了念咒的頻率，雙手齊揮，居然將這些詭異氣息紛紛拍掉，雙手不斷延伸，朝著紫黑心臟最裡面抓了過去。

  很快他就觸及了心臟的最核心，狂笑一聲道，「抓住你了！」隨即開始念咒，渾身金燦燦的光芒並沒有消失，反倒變得更加濃郁了。

  同時另外八個人也圍繞在了紫色心臟旁邊，每個人都伸出一隻手，抓住了心臟不同的位置。

  在他們身上瀰漫出強悍的法陣氣息，好似河水倒灌，全都不要命地湧入了那團紫色心臟，紅姑也想加入，卻被紫陽真人瞪了一眼，

  「捨身鎮魔，我們九個就夠了，沒必要做出另外的犧牲。」

  隨著他的低吼，紅姑停下腳步，而九個布置法陣的人則開始圍繞心臟瘋狂旋轉起來，他們越跑越快，身體幾乎變成了殘影，每一道奔跑的身影都飛快誦念起了法咒。

  這些靡靡梵音不斷放大，氣勢變得雄渾，充滿了悲壯和決絕。

  「混蛋，你們快放開我的魔體。」

  地縫下的段鵬已經徹底陷入癲狂，然而除了發出無能的狂叫之外，根本來不及做出阻止。

  就這樣，九道龍氣被灌入了紫色心臟，化作金光遊動，看似龐大的心臟也在一眼可見的速度遭到分解，居然直接被分化成為了九份。

  隨後九人集體念咒，各自身上都有烈火焚燒，跟隨著手肘的蔓延，一寸寸逼向了那正在遭到分解的巨魔心臟。

  「啊！」

  段鵬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可無論他怎麼叫罵，如何詛咒，都無法阻止這九人的動作。

  密集的手法誦念聲一浪高過一浪，火焰瘋狂凝聚，恍惚中我看到九道縮小的火龍，在心臟位置瘋狂蠕動穿插，猶如形成了火焰壁牢，將搏動中的心臟死死籠罩了進去。

  九龍鎖魔，終於完成了最後一步。

  代價是所有施術者都需要通過獻祭生命力，來催動最後的封印儀式。

  隨著火焰的攀升，九個人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首當其衝的便是紫陽真人，他年紀本來就很大了，七老八十的年齡，已經沒有多少陽壽可以折騰，伴隨著生命力的消耗，皮層和發毛紛紛枯萎，好似連精血也在急速蒸發，沒一會兒就瘦成了皮包骨的樣子。

  反之其他人的情況也差不多，人群中最讓我感到惋惜的就是白月了，這個年僅二十多歲的女人，為了完成給父親報仇的執念，同樣加入了封印魔頭的陣營，因為生命力的快速獻祭和流逝，她細膩白皙的皮膚正在慢慢變得暗沉，臉上也浮現出了密集的皺紋，一頭青絲以肉眼可見的方式變白，逐漸轉變成一頭白雪。

  可即便這樣，她也沒有任何後悔，反倒是眾人中咒語聲念得最大的那一個。

  九個人，不算壓榨自身的生命力，通過生命的獻祭，完成了封印的最後一步，火龍大盛，幾乎要焚盡一切，為首的紫陽真人終於倒下了，可在倒下之前，眼中卻浮現出一抹解脫和輕鬆之色，還不忘幽幽朝我這邊看了一眼，嘴巴微微開闔，仿佛是說了什麼。

  可惜，生命力的流逝讓他不斷衰老，到了此刻似乎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見嘴巴微微張合，卻不見有任何聲音傳來。

  我平靜地看著倒下的紫陽真人，雙目微微濕潤，很自然地跪下，一臉麻木地說道，

  「前輩的叮囑，我都明白，縱然死，我也不會讓這樣的悲劇再一次上演。」

  說起紫陽真人，我和他並不熟，加起來見面的總和還不超過兩天。

  可單單只是這48個小時的遭遇，他已經向我展示了一顆最為純粹的道心，捨身鎮魔的偉業已經在他手上完成了大半，僅剩下最後的那一道步驟，還需要由我和巴頌去完成。

  熊熊火焰，充斥著龍吟咆哮，徹底封死了那枚可怕的心臟，當火焰完全消失的時候，所有布陣的人都倒下了。

  紫陽真人，包括那幾個年紀最大的老道士盡皆戰死，可我在這些屍體臉上並沒有讀到任何恐懼和不安，有的反倒是濃濃的欣慰和解脫，仿佛死亡並非不能接受，反而帶來了靈魂的升華，使得他們更夠更好地感悟天心，得證只屬於自己的道。

  我不知道這幾個人的靈魂飛升了沒有，也不清楚這是否意味著他們真的得道，等我擦拭完模糊的眼角，再次把頭抬起來的時候，只剩下白月和兩個較為年輕的道士，還能掙扎著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往回走著。

  我看向了巴頌，他默默點頭，

  「走吧，該是了解這段師門恩怨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