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 不滅的野心

  我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站起來，陪巴頌筆直地走向了那道地縫。

  大戰已經陷入尾聲，所有人都感到一臉輕鬆，好多人都選擇一屁股坐在地上，通過喜極而泣的哭聲，提前表達心裡的喜悅。

  但只有我和巴頌知道，禍端並沒有被完全剷除，因為他還在！

  巫魔為了這一天，早已謀劃數百年，儘管此刻魔體被毀，一切都打落到了原點，可只要給他喘息的計劃，或許十幾年，或許幾十年，又或者兩三百年，早晚有一天他會捲入重來，再次帶給這個世界毀滅。

  其他人可以歇息，我和巴頌還不能。

  我們靜靜走著，沒一會兒就看到了互相攙扶著走來的紅姑和麗珠，母女倆的狀態並不是太好，剛才的鬥法耗盡了大部分體力，她們都一臉憔悴，十分無奈地望向了我。

  「辛苦了。」

  

  我微微點頭，向兩人示意，但腳步卻依舊沒有停頓，然後又再次看見了白月，比起之前的她，這女人最起碼蒼老了三十歲，白皙的肌膚變得鬆弛，臉上的斑紋和皺紋形同溝壑，看著好似變成了一個老太婆。

  可儘管如此，白月卻依舊在笑，「我終於完成了父親的遺囑，成功絆倒了白家的敵人。」

  我有些感慨地掃了她一眼，無奈道，「快找個地方休息吧，你現在的狀態很糟糕。」

  白月明明快油盡燈枯了，但還是固執地搖頭笑笑，說我怎麼能休息呢，還沒看到段鵬的屍首呢，計劃不算徹底成功，接下來所有的事都要靠你們了，必須讓我看到段鵬灰飛煙滅，才能對父親的在天之靈有個交代。

  她頓了頓，無比真誠地說道，「我相信你們，一定能夠解決掉這個惡魔。」

  「嗯，會的。」

  我微微點頭，繼續和白月錯身而過，邁著凝重而堅定的腳步，一點點來到了地縫邊緣。

  魔體已然遭到封印，現在地縫在的空間變得很平緩，但依然呈現出一個看不到底的深坑。

  我把雙手合起來，嘗試著誦念縛靈咒，很神奇的一幕發生了，原本深不見底的黝黑地縫下，忽然長出了無數的藤蔓和樹藤，它們交叉，相連在一起，居然為我和巴頌開闢出了一條獨特的道路。

  我和巴頌相視一笑，落花洞女還在，果然依舊選擇了幫我們。

  只是，這個陪伴我多年的知心大姐，此刻已經徹底和山脈融為一體，再也不會像往常那樣，化作靈體出現了。

  我忍住了心中的悸動，抓著藤蔓往下滑行，巴頌緊隨在後，藤蔓一直在下垂，周邊枯枝野草也在不斷地生長，替我們緩解了下墜的壓力。

  足足兩分鐘後，我們被瘋漲的藤蔓送到了一個寬敞的地穴入口，那裡仍舊有著血一樣的氣息在瀰漫，空氣灼熱，可見滾滾的岩漿流動，顯得既深邃，又充滿了無窮的邪惡之感。

  我再次捕捉到了那股令人厭惡的氣息，顯然，段鵬還在。

  哪怕魔體被封印，哪怕計劃徹底失敗，這個身為始作俑者的傢伙卻依舊存活了下來，像極了一隻耗子，龜縮在這個深邃的岩漿地縫。

  我們繼續往前走著，差不多兩百米，眼前的空間變得開闊，呈現出一個龐大的地下宮殿，宮殿中間則是一道岩漿溝壑，溝壑下可見暗紅色的熔岩流淌。

  而熔岩上方，則出現了九條粗黑的大鐵鏈，鐵鏈中間連接著一尊黑色的棺槨，正是段鵬第一次出現時躺過的那口大棺材。

  至於他本人，則換了一幅面孔，老神在在地盤腿坐在棺槨正上方，用一種無喜無悲的眼神，靜靜俯視著我們。

  距離在一點點被拉近，最終，我停在了距離他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五十米，恰好是我們鬥法的極限，算是一個相對的距離吧。

  當我停下腳步的時候，段鵬也笑著站了起來，此時的他已經換成了鷹老九的面孔，臉色陰鷙而滄桑，滿臉充斥著灰色的老人斑，和之前的樣貌完全不同，

  「為什麼不繼續往前走，是因為害怕嗎？」

  我把頭搖了搖頭，審視他的目光道，「我不繼續往前走，不是因為害怕，只是在動手之前，需要問你幾個問題，對了，現在的我，到底該叫你段鵬，還是鷹老九，又或者是巫魔呢？」

  「名字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融合了段鵬一輩子的記憶，在我心裡，一直都以古老的大弟子身份自居。」

  他平靜地踩向鐵鏈，站在岩漿裂縫的正上方，仿佛一頭孤傲的雄鷹，哪怕計劃徹底失敗，卻依舊保持著身為頂級修法者的尊嚴和傲慢。

  巴頌啞著嗓子說，「你根本不配，現在的你已經失去了魔體，鬼門也被我們聯手鎮壓關閉，籌備幾百年的計劃不過是一場春秋大夢，好像以大師兄的身份自居，難道不覺得可笑嗎？」

  「可我畢竟跟著古爺生活了二十年，這些終究是你們抹不掉的記憶。」

  段鵬笑了，緩緩超前走來，來到岩漿裂縫的邊緣，看向我說，「秦風，你很好，沒有辱沒老師的威名，講真一開始我挺看不起你的，尤其是當我發現，老師居然把自己的貼身佩刀給了你的時候，就迫不及待想要置你於死地。」

  「在我看來，這個世界上只有我，才配得到老師的傳承，而你只是一個不合格的替代品。」

  我說，「只是你沒想到我還能活下來，並且一步步成長至今，直到能夠威脅你的地步對吧？」

  他笑笑，點頭說是啊，事實證明古爺的眼力相當好，倒是我自己太小心眼了，

  「一開始我想要殺掉你，因為覺得你的存在會玷辱師門的尊嚴，可後來你的表現卻漸漸讓我刮目相看，所以我不再找你麻煩，甚至下令，無論是誰抓住了你，都不能對你下殺手，這才給了你足夠成長的機會。」

  我不解道，「這也是我想問的，為什麼？我們是敵人，你早就背叛了師門，而我則秉承古爺的遺志，千方百計想要你死，你完全沒有下令放過我的理由。」

  「或許是為了彌補對古爺的一點小虧欠吧。」

  他自嘲般笑了笑，搖頭說，「當我融合了段鵬的意識之後，就繼承了他的記憶和思想，也繼承了他對古爺的敬畏之心，背叛師門實屬無奈，我曾經努力過，想要說服古爺跟我一起完成這個計劃，可惜他拒絕了，我是迫不得已，才不得不對他下手。」

  段鵬一邊說著，眼角還滲出了幾滴鱷魚的眼淚，被他隨手拭去，呵呵一笑說，

  「看來我是真的老了，居然在尋找鼎爐的過程中，受到了鼎爐的意志同化，甚至擁有了一些人類的低級感情，或許這才是我最終走向失敗的原因。」

  我搖了搖頭，「人類的情緒並不低級，正因為我們存在這些情緒，才能進化成為高等生物，而你，卻試圖把人類拉回那個原始蠻荒的嗜血時代，這種開倒車的行為不會被天道容忍，這才是真正導致你失敗的理由。」

  「是嗎？我倒是沒有認真想過這個問題。」

  他的語氣很緩，一臉的輕鬆，仿佛兩個老朋友多年沒見，正面對面地交談閒聊，絲毫沒有半點戾氣。

  平視了很對，段鵬才緩緩移開視線，環顧這個巨大的熔岩宮殿，長處一口氣道，「多麼熟悉的地方，漫長的歲月之前，我就是在這裡失敗，被他們聯手鎮壓的，想不到這麼多年過去了，居然在同一個地方跌倒了兩次，呵呵，真諷刺。」

  「既然知道自己失敗了，為什麼不乾脆點，主動去你該去的地方？」

  巴頌一直沒怎麼說話，直到這會兒才從我身後站出來，目力如刀，惡狠狠地盯著段鵬。

  段鵬聳了聳肩，看似隨意，然而目光中卻充斥著巨大的悲憤和兇狠，

  「因為我不甘心啊，我策劃了這麼多年，原本不該失敗，卻因為一時的不忍，培養出了你們這樣的對手，假如給我機會再來一次，我一定能夠斬斷所有低級的情緒，並走向最終的勝利。」

  我眯緊了目光， 「所以，就算到了這一刻，你還是不願意罷手，仍舊在做你的春秋大夢。」

  他點頭，再次抬起的目光中瀰漫著深深的渴望和癲狂，沙啞的語調宛如兩塊摩擦的鐵石，深沉而尖銳，

  「我存活的時間太久了，漫長的歲月實在很無聊，唯一能支撐我繼續活下去的動力，就是不斷搞事，拿回屬於我在巔峰時期的光榮，你們太渺小了，根本理解不了一個君王的偉大述求，向讓你們跟我共情，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我們也用不著說那麼多廢話了。」

  巴頌緩緩取出了人骨法杖，厲聲說，「魔體被毀，你的消耗也不輕吧，現在的你拿什麼找回曾經的雄心壯志？」

  「呵呵，你們太幼稚了，我的魔體不死不滅，就算就封印得再久，也終歸會有再次出事的那一天，只要我的耐心足夠，一定能等待重振旗鼓的機會。」

  「恐怕這一天不會到來了。」

  我和巴頌一樣，緩緩舉起了佩刀，嚴重釋放出無形的殺意，內心早已沸騰到極點。

  剛才他們合力封印魔體的時候，巴頌和我並沒有插手，而是一直站在角落觀戰，這並不是因為我們膽小怯懦，恰恰相反，我們需要抓緊一切時間來恢復體力，讓自己時刻保持巔峰狀態。

  只有這樣，才有殺死段鵬的機會。

  這傢伙身上承載著巫魔熊熊不滅的野心和靈魂，對世界的危害遠大於他的魔體，只有將他剷除，一切才能徹底歸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