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山間野趣

2024-10-13 03:12:09 作者: 心錦

  抱著畫,他坐在書房中許久,等到外面的日光漸漸西沉,書房裡的最後一抹光亮也隨著太陽的落下而消失。

  下人輕輕的推開門想要進來,點一隻蠟卻被黑暗中那無形的眸子瞥了一眼,當即慌張失措的連門都忘了關。

  雲瀟接過下人手裡的蠟燭,輕輕的走進書房中,她一眼就能鎖定那個黑色的影子,舉著燈過去,輕輕地將她周遭一盞蠟燭點亮,帶給書房微弱的燈光。

  「聽說你今日連晚膳都未用。」

  墨楚玄緩緩的抬起頭,若是此時,屋內燈火通明,若是臉上沒有那張面具,紅紅的眼眸一定會被人發覺,但現在夜色是最好的保護色,面具之下是無人察覺的悲痛。

  

  「你怎麼來了?又是他們去請的?」

  雲瀟並沒有為管家隱瞞。

  「他們也是為了你著想,你這個主子從宮中回來之後便把自己關在書房,他們也害怕你真的出了什麼事兒,自己又不敢進來,也只有派我這個不怕挨罵的人進來了。」

  墨楚玄等自己眼中的淚水幹了,拿起蠟燭又將另外一盞蠟燭點亮書房中,總算恢復了些能夠視人的光亮。

  「我何時罵過你,竟在這裡裝,可憐我永遠都不會罵你莫說,你只是在我心情不佳的時候進了一趟書房,便是你在此時拿著一把刀抵在我的胸口,我也不會對你有半分厲色。」

  雲瀟從進來的時候便注意到墨楚玄手裡一直抱著的那幅畫軸,只是在此時她很有眼色的沒有過問。

  「王爺把自己關在屋裡大半天了,肯定餓了吧,我提前讓廚房做了些易消化的,晚上待會兒讓他們送起來,王爺遷就著用一點,就當是給我面子如何?」

  雲瀟微微歪著頭,燭光打在她的臉上,昏黃又溫暖,這一刻仿佛看到了那泛黃的紙頁,也仿佛看到那紙張上明媚的女子的模樣。

  墨楚玄一日,未曾開口說話,才剛說了幾句,口中依舊乾澀他張了張嘴,喉嚨處乾的發疼,但他還是輕輕的問了出來。

  「你就不問問我今日為何在書房待了這麼久嗎?還有這幅畫軸,你不想看一看嗎?」

  墨楚玄點頭又搖頭,她並未將目光放在那畫軸上一秒鐘。

  「若是你想讓我看,那我不一定歡喜,若是因為一些原因你並不想讓我看到,我也並不會因此而傷心,只要你高興我便是高興的,若是一會兒你能多喝一碗粥,我比看了這幅畫竹還要高興。」

  真真假假不知道,聽了這話,墨楚玄的心中確實是歡喜的。

  無論男女,對無理由的偏愛總是懷有一份嚮往。

  「這幅畫……上面畫的是我母親,我母親曾經寵冠一時,但所有的恩寵皆消失於一夜之間,這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我與陛下與太后的關係向來不睦也是因為此。」

  「我曾經想過,馬革裹屍從此戰死在沙場,繼全了護佑,百姓的命運又能從此不再困於過往,只可惜沙場上不留我的性命我還是活著回來了。」

  「皇帝老頭子想要讓我留在京城,制衡他的另外一個兒子甚至想要把他手中的皇位給我,卻從未問過,我想不想要皇位向來不是我所願,若不是他奪了我的兵權,想要逼我去爭,我是絕對不會摻和進皇權之爭之中的。」

  雲瀟微微皺起眉頭,他一直以為皇子之中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抵擋得了九五之尊的位置,卻從未想過,有的人確實不喜歡,他甚至願意將自己的性命戰死沙場,也不願意站在那個位置上。

  「楚玄……你怎知陛下是想要將皇位傳給你,或許他只是想要找一個更適合繼承皇位的人呢,你只是那個更適合的人罷了。」

  是啊,只是為了尋找一個更適合的人,所有的人在他的眼中都不過是一個工具罷了,哪怕曾經虧欠過一個女子,如今對待她的兒子也沒有半分的一柔情。

  墨楚玄又怎能不知道呢?但他知道在皇帝的眼中,他比墨台衍更適合做皇帝。

  墨台衍只是表面上裝的賢德,其實私底下草菅人命,不把天下蒼生的福祉放在心中。

  墨楚玄雖然身在戰場殺戮滿身,但他的所思所想能夠為家國而舍自身幸福,兩者之間是截然不同的惡。

  即便如此,皇帝依舊不會在手段上偏向某一個兒子,哪怕他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合適的人選,卻還要讓兩個兒子自相殘殺,相互鬥法,最後只能留下一個人繼承他的衣缽。

  這樣的偏愛不要也罷。

  雲瀟此番說,並不是故意要往墨楚玄的身上捅刀子,而是要置之死地而後生。

  墨楚玄此番如此傷心,有可能心中對皇帝這個父親還是留有一絲骨肉親情的感情,但其實皇帝這樣的人不配得到任何感情,他只配自己身處高位之時,孤獨終老。

  這樣才是對他一生的報復。

  一生冷血的人,又怎配得到任何一絲感情呢。

  夜色越來越黑,外面不知名的蟲子不知疲倦的在叫著,而書房裡兩個人娓娓道來。

  好像也就是在這一夜,兩個人之間的心房,徹底打開,雲瀟能夠窺得見墨楚玄內心深處真正的悲傷,墨楚玄也願意將自己心底埋藏最深的悲傷與怯懦,告知自己最心愛的人。

  小廚房的粥送來的挺晚,不知是故意的還是廚子又偷了懶。

  兩人將窗戶打開窗外,有夜風吹來,此時的明月皎潔灑在地上,如同銀霜一般,兩人對月賞月。

  「古人有云,舉杯邀明月,我們舉著粥碗一樣可以敬明月,一碗喝多了酒,估計月亮也想養養胃,好好的吃上一頓安生的晚飯。」

  眾人只知借酒澆愁,殊不知借酒澆愁,愁更愁,真正消愁的方式不是醉後什麼都不知道,而是將真正的心結打開。

  兩人一夜都未曾從書房中出來,第二天一大早管家便在外面來回踱步,時不時的試探性往書房裡看一眼,生怕兩位主子在書房裡渴著凍著餓著。

  墨楚玄心情不好,一時半會兒又不想見到皇帝那張臉便派人去請了個假,今日不早朝了。

  不工作自然有不工作的去處,雲瀟和墨楚玄兩人各騎了一輛馬,拿著令牌去往郊外。

  「進程中早就看膩了,我在郊外有一處莊子,雖然許久未去,但那裡的風光勉強還可看,我帶你去看上一看,今日午膳在那裡用了。」

  他說莊子並不奢華,到了地方之後,才知道這位王爺口中的並不奢華是真的很普通,就如同大一些的農戶而已,進到裡面後裝飾,溫暖又低調,倒是比一般的農戶家庭舒服上許多。

  「我只有在每年征戰回京的時候,才來這裡暫住兩日,平日裡這裡無人居住,只有管家派人偶爾過來打掃。」

  堂堂一朝親王,又怎會有如此寒磣的居所?

  墨楚玄似乎看出雲瀟,心中所想,微微一笑語氣有些黯然。

  「當初我母親他們便是在這裡相遇的,以為這裡相遇是一個好的開始,卻不想一入宮門深似海,從那以後再也未曾來過這裡。」

  原來這裡曾經是他母妃的住所,怪不得。

  雲瀟小心翼翼的進去,用心的查看許久屋裡的擺設。

  從一些裝飾可以看出曾經住在這裡的人一定是一個極其風雅的人,哪怕山林之間並無學堂但隨處可見的書架以及其中的藏書,足以見得這位女子才情了得,絕不是尋常的鄉野村婦。

  也是能夠與皇帝談一場曠世戀愛的女子,又怎會是一個粗俗的女子?

  「你母妃從前一定是一個很優秀的人,如果她沒有進宮,能夠遇到一個良人,一定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

  屋後還有一條小溪,小溪潺潺,流水往山下流去,雲瀟還從未體驗過如此的山野情趣,她提起裙擺蹲在岸邊的一塊大石頭上,看著清澈見底的溪水。

  「快看快看,那裡有一隻螃蟹!」

  螃蟹這東西說常見不常見,說不常見又能在不經意之間見到一兩隻。

  京城離河海較遠,螃蟹這種東西是珍貴品中的珍貴品,尋常人家莫說是吃就連見,也不一定能夠見到京城中最有名的酒樓一年,也不過才得幾隻,能夠售賣出來的少之又少。

  這種和中小謝因,個頭太小裡面沒有太多的肉,吃遍不樂於去逮這些小傢伙。

  雲瀟倒也不是為了吃,只是單純看到了,覺得稀奇,便上手去抓,全然忘了上一次在螃蟹身上吸取到的教訓。

  蟹鉗鋒利又進大,夾住他的一絲絲肉後便死活都不放。

  「啊啊啊,快來救我,好疼啊,好疼啊!」

  墨楚玄猛的被驚起抓起,螃蟹想要硬扯著將它扯開,雲瀟怕自己手上的那一塊肉直接被帶走,硬是拉著墨楚玄的手,不讓他動。

  「輕點輕點,他們不松鉗子怎麼辦?總不能為了這點小東西還搭上我一塊肉吧,若是留疤了就難看死了。」

  墨楚玄放輕動作,仔細觀察那隻小螃蟹的動作,希望能夠從中找出破綻的乖乖的松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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