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紅妝為誰
2024-10-08 05:53:01
作者: 六甲道人
燈光下,小巧卻又其貌不揚的胭脂盒終於散發出了一絲金屬的光芒。
看質地似乎是銅製品,可真正觸摸到它的時候,卻又有一股瓷器的冰涼光滑的怪異感。
蓋子上蝕刻著細小的紋路,紋路中充斥著不知名的黑色固體,似乎和盒內已經凝成固體的胭脂質地相似。
「真奇怪嘿。」
葛建軍見我拿著這東西也沒什麼事,膽子不禁也打了起來,伸著個大腦袋也湊過來和我一起端詳。
「你說這東西是啥做的呢?」
他伸手摸了摸胭脂盒的外表,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你笑什麼?」
我這會兒正犯難呢,他這一笑,反倒把我的思路打斷了。
葛建軍捻著手指,頗有些不好意思:「這東西,摸著倒是滑溜,像大姑娘的手。」
我猛然驚醒。
難怪!
難怪我拿著它的時候就感覺奇怪,像是銅又有瓷器的光滑,比起瓷器的堅硬又有銅製的微軟。
這東西的外面是......
皮!
我趕忙將它放回桌子上搓了搓雙手。
真晦氣!
冥冥之中,我似乎聽見了一聲輕笑,似是嘲弄,又似是輕蔑。
我看了看時間,已經是傍晚了,太陽已經完全落到了地平線的另一側,帶走了最後一絲餘光。
我們出發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忙了一天,我倒是有點餓了。
「建軍,小虎,你們去樓下買點吃的上來,咱們今晚就住在這了。」
「不用麻煩!」張老闆立刻站了出來:「你們是我請來的先生,哪能讓你們破費,我這就讓我助理給咱們買點吃的送上來。」
很快,張老闆的助理就提著一大包吃的跑了上來,另外一隻手裡還提著一個紙箱。
「老闆,都是從樓下現烤的。」
助理顯然也不想在這裡多待,將東西放在桌子上,便逃也似的溜了出去。
我看著他送來的食物,不禁有些無語。
一大包還冒著熱氣的燒烤,加上兩盒涼菜,那紙箱裡裝著滿滿的一箱啤酒......
這是當我們來度假來了?
葛建軍和搬山虎這倆吃貨倒是不介意,坐在桌邊便大快朵頤起來。
似乎是有我這顆定心丸在,這幾日茶飯不思的張老闆也有了些胃口,給自己開了瓶啤酒,也不知是不是為了壯膽,一邊喝一邊和葛建軍三人聊聊天。
我沒心思喝酒,就挑了點涼菜果腹,心裡還在惦記著收藏室里的胭脂盒。
幾個人越喝越來勁,我倒是沒想到搬山虎這小子喝了幾瓶啤酒,竟然直接趴桌子上睡著了。
同樣睡著的還有張老闆,不過他和搬山虎不同,他這幾日都沒敢合眼,精力已經到達了極限,加上酒精的作用,這會兒的張老闆已經忘記了恐懼,徹底屈服於人類的本能,沉沉地睡了過去。
「哎呦.....這小子怎麼死沉死沉的!」
我和葛建軍將他們兩個扛到床上,葛建軍扛著搬山虎,不停抱怨。
搬山虎才多重?看他那模樣能有一百五十斤都頂天了,我朝著葛建軍的方向瞥了一眼,頓時愣住了。
「建軍,別動!」
葛建軍背著搬山虎,腰都要彎成九十度了,聽見我的話,頓時定在了原地。
「咋了?」
我剛才壓低了聲音,他這會兒也不敢大聲回問。
還沒等我回答,葛建軍的背上便垂下了一縷青絲。
他頓時不敢動了,死死地盯著我,眼神不斷往自己的背後亂瞟。
葛建軍的背上,亦或者該說是他背著的搬山虎的背上,正端坐著一個女人。
紅衣及地,長髮及腰,濃郁青絲將面部遮擋的嚴實。
一雙慘白不似人色的纖細手中捏著一律青絲和一柄血紅色的木梳,正悠哉悠哉地梳著頭髮。
而我們剛才吃飯用過的桌上,那該死的胭脂盒正散發著一股詭異的微光,在黑暗中微微閃動。
我悄悄鬆開了抓著張老闆的手,搬山虎背上的女人梳頭的手幾乎和我同時停住。
若是敞開了架勢,我必不怕這陰靈,可現在搬山虎和葛建軍都在她身下,哪怕是我現在,也不敢保證能在保證兩人活命的情況將這女人斬殺。
「你想要什麼?」
女人似乎沒聽懂,依舊慢條斯理的梳著頭髮。
「你想要張老闆的命?還是搬山虎的命?」
她還是沒有反應。
奶奶的!真是茅坑裡的石頭!
「至少讓我知道你是誰吧?」
我隨口說的一句話,卻讓女人停下了梳頭的手。
她微微抬頭,一絲霧氣從她身上飄蕩而出。
我鬆了口氣,也不敢耽擱,屏氣凝神。
通幽!
霧氣瀰漫,現實世界逐漸消散,霧中燈光卻愈發明清。
大明,盛世。
年關將近,整個京城上下一片歡騰,趙家也不例外。
趙家有女年十七,其父乃是朝中官員,雖不是要位,卻也是能上朝面聖的官員,越是節日,來往趙家送禮探親的人就越多。
趙家女兒拿著母親給的銀子,去街上的好胭脂鋪里買了一盒上好的胭脂。
這胭脂在京城也是一盒難求,她苦等了半年,才等到這一盒,自然十分寶貝。
伊人紅妝為誰?自然是心中痴想少年郎。
可惜趙家女兒今年並未等來她心中的少年郎,卻等來了皇上的抄家令。
有人密報趙家以權謀私,私藏稅銀十萬兩。
可她父親只是一介閒職,哪來的權柄能接觸十萬兩稅銀?
不能趙家人伸冤,父親便人頭落地,趙家男丁充軍,女眷則盡數送入教坊司。
城內燈火通明舉家歡慶,趙家女兒卻被困在這不過方寸的房間裡,身上唯一之前的東西便是那盒胭脂。
她在等。
哪怕自己殘花敗柳,哪怕人老珠黃,也要等到心上的情郎。
過了半年,她等來了無數嫖-客,等來了無數曾與父親有過過節的官員,卻遲遲等不來自己的情郎。
待他出現時,已是一年之後。
又是一年年關,他穿著一身官袍,和那些只想嘗她朱唇的人一般神態,甚至他告訴趙家女兒。
當年密報她父親私藏稅銀的,正是她心心念念的情郎。
「我父親當年學富五車,而你父只因有個富商的爹,便奪了我父親的探花之位,無緣進京為官。」
竟是如此無聊的理由。
這是她心中最後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