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四章 知天命，面生死

  「他就要回來了。」

  老和尚的家中，道痴，苗琪琪，跟古巴那伊同坐在一個桌上。

  古巴那伊正在熱酒。

  聞言，略微抬頭說道：「這不是遲早的事情嗎？」

  「你們既然已經和解了，你還不想讓他回來？」

  「不是。」道痴說著，回頭看向苗琪琪。「剛才說到你的事情。」

  「但你總是閃爍其詞，不太願意談及。」

  「你是已經有了決斷？」

  苗琪琪道：「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你覺得我還有選擇嗎？」

  「難不成，我真的繼續任性，拖著阿觀離開嗎？」

  

  「都到了這一步，我當然是選擇尊天命。」

  「什麼是天命？」道痴追問道。「天命就是讓你死？」

  苗琪琪微微一笑，說道：「其實老天爺已經給過我一次機會了。」

  「是我自己沒有珍惜而已，現在我命數已盡，豈可逆天而為？」

  「我說了……不管！」道痴雖然還是那番話，但語氣已經沒有一開始那麼強硬。

  「哥……」苗琪琪忽然開口。

  道痴一愣：「你叫我什麼？」

  「哥。」苗琪琪轉頭看向他。「雖然對於我來說，從小到大都是阿觀。」

  「但是你說的對，你跟阿觀是一體的，從小長大的，應該是我們三個才是。」

  「那你不就是我哥嗎？阿觀都沒你這麼關心我。」

  「肯為了我而去殺人。」

  道痴垂下了頭，因為心裡難受。

  這會兒她再多說兩句，可能自己真的有點扛不住。

  他是很需要家人，因為這樣，才能讓他覺得自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否則留在這個世界上做什麼？

  做孤魂野鬼嗎？

  「哥，琪琪會回來的。」苗琪琪笑著說道。「貪狼星，一定會回來跟七煞星和南斗星匯合的嘛。」

  「那要很久啊。」道痴開口說道。

  苗琪琪搖了搖頭：「不久，但是回來之後，琪琪就是人了，不再是妖精之身，我們一家子才好一起生活嘛。」

  道痴抬頭看著她問：「一定要這樣嗎？妖身也可以修煉成仙的啊。」

  「是可以，但我不可以。」苗琪琪的微笑忽然變得苦澀起來。「我放不下對阿觀的感情，修道對我來說……難於登天。」

  「你真的忍心讓我死在阿觀的懷裡，讓我和他都難以釋懷嗎？」

  「我知道了……」道痴這會兒已經明白了。「那……下輩子，別再喜歡那個臭小子了，可以嗎？」

  「七殺桃花劫，這小子這輩子都不會老實了。」

  「而且，那個唯一住在他心裡的人，你也知道不是你啊。」

  苗琪琪嗯了一聲。

  「我知道不是我，說來也很奇怪，人間都說青梅竹馬大於一切，甚至血緣。」

  「可是，我就是贏不過嫣兒姐姐。」

  「青梅竹馬贏不了天降，這種事，是不是只有我一個啊？」

  「感情的事情，誰說的准呢。」古巴那伊提著酒壺為他們倒上，一邊說道。「人這一生，勢必要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更有七情六慾困擾，如果再不能活得隨心隨性，豈不是生不如死？」

  「大師說的是。」苗琪琪點頭道。「所以，我已經很明白了。」

  「阿觀要愛上便去愛，我阻止不了，但同樣的，我愛他也是我自己的事情。」

  「這段感情未必要有結果，至少，我這一輩子，只有他一個男人。」

  「我沒什麼後悔的，人間不是有句話嗎？」

  「若似月輪終皎潔，不辭冰雪為卿熱。」

  「至少，我為他，到了最後。」

  古巴那伊端起了酒杯來說道：「老衲活了一百多年，明白了一個道理。」

  「七情六慾是苦，但同時，也可以是甜。」

  「有時候，情之一字，是劫，也是緣。」

  「老衲曾見識過人間情字的偉大，只能說，活著，痛苦，卻也快樂。」

  「此生無悔入輪迴，若有來生意，願再做那世間煩惱人啊。」

  「這一杯，敬琪琪姑娘的結束，愛也好，恨也罷，聚散終有時，是結束，也會是新的開始。」

  「同時，也敬道痴的新生，再世為人，入這煩惱局，可要好好想想，這一生，怎麼過。」

  「莫要任性胡為，自己葬送了自己的機緣。」

  「謝大師！琪琪明白。」

  苗琪琪端酒跟古巴那伊對碰了一下，一口喝下。

  「謝大師。」道痴也開口說道。「原諒我剛才的粗言鄙語。」

  「我會謹慎行之。」

  說完，道痴也一口喝完了杯子裡的酒。

  古巴那伊看著他們，笑了笑，道：「其實啊，人世間什麼都能看透，唯獨這生死。」

  「是無數人看不透也放不下的東西。」

  「可是，明明自己的生命能捨棄，怎麼就看不透別人的離開呢？」

  「你說是吧？寧觀施主。」

  我緩緩抬起頭來。

  「大師說的沒錯，否則，怎麼會說眾生皆苦？」

  「阿觀？」苗琪琪忽然看向我。「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我微微笑著回答：「剛回來，這傢伙一直把我禁錮著，所以突破禁錮稍微花了點時間。」

  「那麼，你回來做什麼？」古巴那伊文道。「你已經想明白了嗎？」

  我低著腦袋，嘆了口氣，道：「想不明白又如何？」

  「我都聽見了，不是……都決定了嗎？」

  「阿觀，別這樣，你也心知肚明，太和十人，不能缺了我，可我現在，是沒辦法的了。」苗琪琪伸手抓住了我的手。

  我抬頭看向她：「那怪誰？」

  苗琪琪一愣。

  「怪……怪我，我沒能聽你的好好修行。」

  「妖氣跟道氣都平衡不了，才導致內丹破碎。」

  「不怪你。」我深深地吐了一口氣。「感情，誰也搞不清楚。」

  「對不起，是我急了，但是……不走好嗎？」

  苗琪琪嘴巴略微癟了一下，強行笑著說道：「我是貓呀。」

  「貓哪裡有在家裡死的道理？」

  「阿觀，過了今晚，就忘了琪琪吧，但全新的我，一定會回來的。」

  「到時候再陪你玩好嗎？你答應帶琪琪去騎大象什麼的，到時候一定要去呀。」

  我沒有開口，只是連連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