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8章 情與權

  「所以從那以後，你就開始與皇帝分庭抗禮，面和心不和？」陳默臉色凝重，問道。

  「也不是從那時候吧，但是那個女孩卻是一個導火索。世界上的人總喜歡記得自己卑微時所遇到的人和事，以及記得自己卑微時所遭遇的一切。」王爺將手中茶杯放開，化為天地間純粹的聖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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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站起身來，原本的玉桌與玉凳也在一時間全部散為光點，四散而去。

  四周的景色很美，雖然寂靜，沒有鳥的聲音，但清風拂過樹葉摩挲的聲音也是一曲不錯的樂章。

  王爺深吸了一口氣，感受著空氣中充斥著的點點濕意：「這地方原本就是之前的千里茶田，而你我所在的地方，就是之前木屋的所在之地。」

  「所以你來到這裡，其實並不是刻意在等我，而是想在最後決斷之前再回憶一遍當年的事情。」陳默說道：「只不過在路上撞見了我而已。」

  「你若是這麼理解，也無可厚非。我本意並非如此，只是見到你臨時起意而已。」王爺轉身走了幾步，在一處樹根處停下。

  陳默看到在那樹根處裸1露出一截焦黑，王爺俯下身，不顧泥土的骯髒，將周圍泥土剝開，顯露出了焦黑的本身。

  那是一節木板，唯有露出地面的地方才是焦黑，其餘的地方皆被泥土腐蝕，但依舊可以勉強看出它的原型。

  既然這地方之前是千里茶田，那本不應該有木板之物存在，除非……

  「這地方就是那名採茶女之前居住的地方，也是我第一次喝到她炒制的茶葉的地方。」王爺終究沒有把那塊燒了一半的木板從土地里拔出來。

  埋藏了這麼多年，這木板早已經腐朽，放在土地裡面，或許還可以化為養分，滋養下一個生命。若是拿出來，恐怕不得一時三刻就會化為一攤爛泥。

  「所以你帶我來這到底是為了什麼？」陳默不言，片刻後才說道，「以你對聖元力的掌控，若是不想現身，我從這裡走上十遍，也不會察覺到你來到這裡。」

  王爺將自己挖的土又再度推了回去，像是埋葬一位故人，又似埋葬自己曾經的記憶。

  「你和我那兒子所求不小，我相信你們總有一天會打到那皇帝的面前。」王爺站起身，手指從儲物戒指上一抹，一粒烏黑的茶葉出現在他手中。

  「等到你直面我那個皇兄的時候，將這一粒茶交在他的面前，質問他到底是怎麼想的。」王爺的話帶著些許的卑微，這語氣像是在祈求。

  可是這件事完全可以讓他自己來做，為什麼要請求陳默呢？

  「我當初出來皇城之時，你找我談論的那一番話，或許就是為了今日。」陳默接過王爺手中的一粒茶，複雜的看著他。

  當初陳默出來皇城之時，王爺曾與他見了一面，還說了一番當時的他根本聽不懂的話。

  那一番話蘊含著無盡的深意，直到此時見到王爺，陳默才仿佛懂了那麼幾分。

  清風再度吹回，卻不似之前清涼，仿佛帶著一抹冷意，吹的讓人心寒。

  「皇帝那裡得到了一則預言，只有皇室血脈才能夠繼續統治這片土地。而到不久之後，皇帝就會被從龍椅之上趕下來。」昂也無聲地背過身去，用手抹去了些晶瑩的東西。

  陳默忽然間感到一陣驚嚇，這件事紫狐也曾經說過，有一片土地只能由正統的皇室來主宰，根本落不到外人手裡。

  但是眼下卻有兩家皇室：一個是皇帝一脈，一個是王爺一脈。若是皇帝想要徹底鞏固自己的政權，就必須要把另一脈全員滅掉，不能有任何存留。

  「所以皇帝才會如此有恃無恐的對我動手，只要我的家人全部死去，我這一脈皇室成員全部消失，那他又可以統治著這一片土地，哪怕是由他的兒子統治。」

  王爺無聲，哪怕是盡力掩蓋，終究有一滴晶瑩落在了草地之上，反射著啟明星的亮光。

  它是那麼的明亮，又是那麼的讓人討厭。

  「既然如此，那你乾脆反了就好。自古天家無情，他既對你無情，你又何須對他有義！」陳默突然心生憤慨，大聲說道。

  「無論如何，它終究是我的哥哥，哪怕是我對他有再多不滿，這一份血緣卻是無法抹去。」王爺笑了，笑中含著淒涼，卻也隱含著解脫。

  「可笑我雖為王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我所珍愛之物，皆是毀在我最尊敬的人之手。」

  「從那一片千里茶田被燒毀之後，我便已經知道，我那個皇兄徹底的被龍椅所腐蝕，就像是這個木板為泥土所腐蝕一般。」

  「我與皇兄在二十幾歲就坐上了這位置，而現在我與他修為皆已不俗，可想而知，他已經被權力腐蝕了多久。」

  「我雖不忍心對他下手，但是我卻不能坐視他荼毒眾生。所以在以後，你若是有機會將他除掉，儘管放手施為，不必顧及我的感受。」

  王爺的這一番話說完，陳默就已經意識到了什麼，慌忙向四周跑動，卻發現四周已被設下屏障。

  這是要將他困在此地，不讓他參與王府之事。

  「我知道你為人熱心，我也知道你想幫我，但這終歸是我與皇帝之間的事情。我自有我的打算，你若參與進去，怕是會影響我與他的最後告別。」

  遠離皇室喧鬧的郊外，王爺孤獨的站在自己曾經心心念念的地方，手中捧起一壇老酒，不住地向嘴裡傾到著。

  像是知曉了曾經有人的心意，空中吹來的清風，帶著些許的茶香，一如當年在鐵鍋旁嬌俏少女笨拙的操作，以及那略顯烏黑苦澀的茶葉。

  「這道屏障是我用生命之力所設，現在以你的實力根本無法打破。只要我不死，你將會一直困在這裡……」

  將目光轉向樹根行那一截焦黑的木板，像是一個女孩兒在安靜的等著陪伴……

  「若是你能從這屏障之中離開，也就意味著我的事情已經完成，再見……」王爺一步邁出，消失在煙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