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7章 終離斷

  「你說的沒有錯，雖然這不是皇帝的錯，但是與皇帝逃不了干係，所以在知曉了事情之後，第一時間我就去找皇兄尋找解釋。」王爺手在臉上一抹，頓時一陣氣霧氤氳，讓人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

  其實陳默現在實力與王爺不相上下，只不過他卻不想虧是王爺此時的表情，因為他知道這一陣氣霧氤氳，不僅是一種遮擋，更是一種王爺的羞愧。

  「雖然事後我與王兄彼此分道揚鑣，還有這許多事情的發生，但是這件事卻永遠是我心頭的一個梗。」

  「我從那之後也遇到過不少的姑娘，也娶過幾個王妃。若是你能夠見到我那幾個妻子的話，想必你會發現他們身上都有著共同的特性。」

  「不過現在你卻再也見不到她們，因為她們畢竟是凡人，早就沉澱在歷史的洪流之中，連半點風浪都未曾掀起。」

  「我與皇兄算是在位時間最長的皇帝與王爺。尋常人都可活二百餘年，更何況我們之後還修煉，壽命更是被極大的延長。」

  「我們從二十餘歲便開始接管，現在過了多少歲月已不知曉。只知道為了避免將來子孫子麻煩，我與皇兄皆是只培養了一個接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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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其他的孩子也有過不少，不過那也只是意外所得，真正耗費心力培養的接班人，其實就只有一個。只希望在將來有事到訪之時，他們能迅速的接替我們位置。」

  王爺看似心不在焉的說道。

  「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事情也沒有到這裡就結束。」陳默說道，「難道王爺此番巡來，就只是說一個有頭無尾的故事嗎？」

  「這倒不是，若是一個故事只有開頭，而沒有結尾的話，這就不算是一個成功的故事。」

  當王爺發現皇帝將這一片茶園燒毀之後，王爺也發了瘋似的在茶田之中尋找自己當初的印記。

  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王爺找到了蜷縮在茶田之中，雙手抱著一個沾灰饅頭吞咽的少女。

  那少女依舊背著一個茶婁，不過茶樓之中盛放的再也不是茶葉，而是被燒焦茶樹頂端的一點黑炭。

  原來她還是在重複著自己的工作，只不過茶葉早已經消失，即便是采的再多，也只不過是一點焦炭而已。

  王爺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她，只是一步一步的走到她的面前。

  採茶女似乎是覺察到了身後有人到來，轉過身來，便對著靠近的王爺一個微笑。

  這一個微笑是多麼的熟悉，讓王爺回想起了當初自己躲藏茶農之時，那少女給予自己的一個微笑。

  只不過微笑依舊是原先的微笑，但那恍若幼嫩茶葉上露珠的眼睛卻只剩下了空蕩蕩的兩個孔洞。

  血紅的血肉還在孔洞之中蠕動，採茶女的臉上還有沒有洗淨的血痕，血痕沾染著焦黑，在少女的臉上並存。

  那孔洞之中的血肉並不是在蠕動，而是在受傷之後沒有及時清理，已生了不少的蠕蟲。

  那一幕對王爺來說是怎樣的震驚！他知道這一切都是皇帝所為，但是沒有想到皇帝竟然決絕至此，將他們二人共有的美好記憶摧毀的如此殘忍。

  猶如他們當初相識一般，哪怕是雙目已毀的採茶女，依舊是牽著王爺的手來到了當初她所居住的那一處小屋子內。

  那是怎樣的一處小屋啊，當初的小屋還是乾淨的木板整齊的拼接著，麻雀雖小，但五臟俱全。

  現在的小屋呢，殘垣斷壁都還未曾見到，只有底下孤零零的一圈木板未曾燒掉，連頂棚都被坍塌，家徒四壁都已經是最好的描述。

  「你在這等著，我去炒茶給你喝……」採茶女的聲音已經不復往日的清脆，突如其來的災禍讓她哭啞了嗓子發出來的字是像鋸木板一樣的沙啞聲音。

  王爺當時只是被動的接受採茶女的安排，他不知道自己應當如何面對採茶女，也不知道自己應當如何彌補。

  最後依舊是烏黑的茶葉。炒茶的鍋已經壞了半邊，剩下的半邊勉強能用，土灶也已經崩塌，只是用幾塊石頭臨時搭建起來。

  採茶女雖然雙目已毀，但是這周圍的一切已經雕刻在了她的心中，即便是隨手摸索，她也知道自己想要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茶葉炒出來之後，依舊是烏黑。用沾染著菸灰的開水將其沖泡，竟然還是宛如當初的碧綠之色。

  王爺輕描淡寫的嘗了一口，依舊是當時自己所喝的味道，很苦，苦的舌尖發麻，苦的這一股味道仿佛沿著自己的脊椎一路衝上腦海。

  「好喝嗎？」採茶女雙手背在身後，依舊是巧笑嫣然的樣子，仿佛在等待著王爺的誇獎。

  「很好喝，這是我有生以來喝過的最好喝的茶。」王爺留下了一滴淚水，滴在了茶水當中，「只是這水也太燙了些，熏得我眼淚都出來了。」

  「好喝那就好，不過最好的採茶時間已經過去，再等十一個月，就又是採茶的好時機……」採茶女臉上帶著神采，滿臉的污漬依舊擋不住她此時臉上充滿著的光輝。

  「不要在這裡呆著了，我帶你走，你跟著我走好不好？」王爺再也忍不住，衝上前去抱住了採茶女。

  採茶女根本沒有瘋，之所以堅強的活著，就是為了等，等當初那個敢將自己茶水吐出來的人回來找他。

  「我家族被毀的時候，你去哪了？你為何到現在才來找我？我雙目被毀的時候你去哪了？你為何到現在才來找我？」採茶女的一生生質問，仿佛直擊王爺的胸膛。

  沒有人知道當初王爺待在這裡的三天，和採茶女早已暗生情愫。也沒有人知道，皇帝早就將這一切都看在心底。

  王爺抱著採茶女，眼淚不止的向外流，卻只感覺到腹部仿佛有硬物橫亘於此。

  用手看去，竟然是一個刀柄。再抬頭看，採茶女在自己懷中早已就沒有了聲息。

  王爺此時已停止了哭泣，現在的他連淚水都無法流出來，形如骷髏一般的坐在殘垣斷壁旁，端起了還帶著熱氣的茶水。

  真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