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夜幕（4）

  林福祥打開門的那瞬間，在場的三人都明顯吃了一驚。

  對於張陽跟常虎來說，他都是生面孔，只有林佳敏看到父親的之後，心裡不自覺產生了莫名的安全感。

  林佳敏沒想到，自己的父親會出現在這裡，這讓她又驚又喜。

  常虎傻眼了，這麼一個男人闖進來，就站在他幾個身位的地方，拿著一根生鏽的鐵製撬棍，他一瞬間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外面明明就已經上了鎖，怎麼還能進來一個人，而且，這人看著也不熟，他確定自己是不認識的。

  當然，在場所有人中，最懵的還屬張陽，他的視線跟闖進來的男人對上去，聽到眼前這個男人跟林佳敏短暫的對話，他立刻反應過來，這個踹門的人，是林佳敏的父親。

  常虎看到張陽的目光盯到自己身上，就像在問，這件事是怎麼回事，常虎這才後退一步，做了個架勢，對著門口的男人說，「你是誰，怎麼進來的。」

  「你們把我女兒帶過來，你問我是誰，我還想問你們是誰呢。」林福祥倒也沒有衝動，他手裡拿著武器，嚴格來說這不是刀那樣的殺傷性武器，但是在場的兩人也不敢動有所動作，鐵棍，也是能打死人的。

  見在場兩個人沒有動作，林福祥走到林佳敏的旁邊，蹲下身來捏了捏林佳敏的臂膀，檢查了一下她的臉，沒有傷痕，他小聲說道：「他們兩個沒把你怎麼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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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沒有。」林佳敏才從錯愕中回過神來，看到林福祥蹲在自己面前，他的手握著自己的肩膀，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你回家吧，剩下的事我來處理。」林福祥站起身來，拍了拍林佳敏的肩頭，他的目光放在林佳敏旁邊這個正裝男人身上，林福祥知道，這個人就是長夜星火的老闆，張陽。

  林佳敏瞅了一眼張陽，張陽卻只是擺擺手，眼神也很平淡，「你回去吧。」他已經從林佳敏這裡得到了手機的下落，現在這種情況，還是想辦法對付眼前的這個男人，這個人，以他的直覺，倒是蠻危險的，雖然看著不像。

  走之前，林佳敏看向林福祥，她怎麼好意思拋下父親離開，她站起來不知道怎麼辦，林福祥只是一笑，「回去吧，一會我就出來。」他的眼神十分和煦，在這緊張的情況下，林佳敏鬼使神差地點頭，她走了出去，走之前看了一眼常虎，常虎也對她點了一下頭。

  林佳敏走了，常虎走到張陽的身邊，他望著林福祥，重新問道，「你是誰。」沒想到還沒等林福祥說話，旁邊的張陽伸出一隻手攔在了常虎的身前，「小敏的爸爸是吧，你好。」

  張陽從桌子上抽出兩根香菸，他把一根遞到林福祥的面前。

  「不抽。」

  張陽倒也不自討沒趣，收回了手，「手裡的那東西放下來吧，有話好好說。」

  這麼多年了，有在他場子鬧事的，打砸的見多了，但是林福祥是第一個手持鐵棍踹開他門的，能找到這裡來，說明常虎帶林佳敏出來的時候被發現了，而他敢一個人來，顯然是有做好了一切心理準備的。

  混社會這麼多年，膽小的怕膽大的，膽大的怕不要命的。

  張陽他自己認為自己算是個膽大心細的，他最怕的，就是像他自己這樣的人，而面前這個，顯然跟他一樣，衝到這裡還能冷靜交談，這人，也不簡單。

  「佳敏差你多少錢。」林福祥開口了，他直接說出了自己的猜測，一開始張小海的名片上寫著這些東西，來這裡之後再打聽了一番，他多少也知道這些人在幹什麼生意。

  這些人追到門口，他能想到的情況只有一個，那就是催收了。

  這種事他之前都是聽說，沒想到如今，自己的親人也遇到了這種情況。

  張陽聽到林福祥的話，微微一愣，「好，夠直接。」然後直接伸出一隻手，「五萬。」

  林福祥皺了皺眉頭，從衣服內側的兜里摸出一張銀行卡，直接丟到了茶几上，「這裡剛好有五萬塊錢。」

  「記錯了，是十萬。」張陽突然又改口。

  此話一出，林福祥頓住了，常虎也不知道怎麼辦，他是比較清楚情況的，其實林佳敏當初只跟張陽借了五千塊錢，就算後來張陽以林佳敏違約為由，也只要她拿出五萬塊錢來，這十萬又從何而來……

  常虎時時刻刻警惕著場面爆發，他想開口說一句，卻被張陽用手勢制止了。

  林福祥也只是一愣，看了一眼張陽跟懵逼的常虎，他彎下腰來撿起桌上的卡，然後從兜里再次掏出一張卡來，放到桌上，「十萬，夠了吧。」他抬起頭，跟張陽的目光對到一塊。

  ……

  場面陷入寂靜，常虎站在身後，他就怕張陽再次加價，林福祥的年紀看起來應該也是四五十的年紀，頭髮有些白了，要是張陽再喊高一點，怕是收不了場了。

  林福祥拿著撬棍的手緊了緊。

  「哈，不好意思，記錯了，其實她不差我們錢，我們跟她是好朋友，這次只是想她了，把她接過來喝喝茶。」張陽突然笑起來，臉色冷淡的表情退去，反而換上了一副笑臉。

  林福祥心裡冷笑，喝茶？這茶几上除了一個菸灰缸，乾乾淨淨的，哪有一點坐下來喝茶的樣子，張陽這明擺著裝傻充愣。

  「你什麼意思。」林福祥問道。

  「字面意思，我們沒有強人所難，你也只是關心孩子，我理解。」

  「常虎，送這位父親出去吧。」張陽走到窗戶邊上，點起一支煙，狠狠吸一了一口，然後吐出一口渾濁的煙霧。

  他也累了，這件事之後，他計劃便黑轉白，不久之後他便也是一個父親，這也是他沒再為難林福祥的理由。

  其實想想，這些年，他通過非法放貸也積累了不少財富，加上這裡小姐給他帶來的利益，錢也算夠用。

  早上他沒有跟常虎過去，而是選擇留在長夜星火，他挨個把員工全部遣散了，各自給了他們一筆合理的錢。

  想到楊青青的情況，張陽忍不住有點期待，他也即將成為父親……

  「我砸了你的門，這點錢算了賠給你的，以後有事找我，佳敏那邊我不希望你們再去找她。」常虎領著林福祥，走到門口的時候林福祥回過頭，甩出一張銀行卡，「我女人走得早，這裡也沒什麼熟人，就一個破店，什麼都沒有了，現在我就她一個女兒，你事業有成，還有個老婆，家庭也算美滿，是吧。」林福祥站在門口，回頭望著張陽的背影，說道。

  「密碼是在銀行卡後面。」

  林福祥走了，常虎走到前面，下了樓他才發現，門口的玻璃門都碎掉了，一群人在外面圍觀拍照，而林佳敏並沒走遠，她看到常虎跟自己的父親走出來，神情才放鬆一些。

  「你們快走吧，這裡我來處理就是了。」常虎對兩人說道。

  別看常虎長得健壯，說道的態度倒是讓林福祥沒有想到，他點了點頭，他一出來就看到了站在門口不遠處的林佳敏，他快走到林佳敏的身邊，「爸，你沒事吧。」林佳敏問道。

  「沒事，回家吧，以後他們應該不會來找你麻煩了。」

  林福祥帶走林佳敏走了，常虎這才開始趕人，「拍什麼拍！散了散了！」這裡陸陸續續有人來拍照錄像什麼的，大家都以為是長夜星火發生了什麼意外事件。

  常虎將門口清理了一下，也是回到了樓上，張陽的臉色卻不是很好，明明剛才還挺和善的。

  「你說……當爹的都是這樣嗎。」突然，張陽開口問道。

  「啊？」

  林福祥最後那番話很明顯就是赤裸裸的威脅，意思很明確，他要是敢動林佳敏，林福祥一定會找他的麻煩，更重要的是林福祥居然已經了解過他，他雖然不爽，但是他此時居然覺得有些理解。

  常虎還莫名其妙，張陽卻笑起來，然後接著說道，「等這件事完了，你要走我也不會留你。」

  「張陽哥，你什麼意思。」

  「那些公主我都遣散了，你跟張小海，是要錢還是什麼。」張陽問道。

  「我不知道，小海哥還沒回來，我也不知道，可是……張陽哥，你的意思是，你不做了？」常虎這才反應過來，張陽居然想洗白？

  「顧瑤瑤這件事影響這麼大嗎。」

  張陽深深呼出一口氣，他坐在自己的辦公桌上，許久之後緩緩說出，「不大，但是，我累了。」

  「何況，你們也不能總跟我身邊幹這些髒活是吧，到時候我給你們一筆錢，各自回家吧，當然，你要是願意留在這裡，大堂經理給你做也不錯，張小海不行，他太沖了，愛惹事。」

  常虎陷入了沉默，以後？他壓根就沒想過以後，他迷茫了，甚至不知道現在的自己在幹什麼，也不曾想過自己的未來。

  「小海哥呢，我想問你一句，你知道小海哥在哪嗎。」

  「我真不知道，我已經連續幾天打他電話了，都打不通，應該是跑路了吧。」張陽嘆了一聲，提到張小海，張陽也是頭疼，出了事跑得比誰都快，他猜測，張小海肯定是在看到顧瑤瑤出事之後跑的，這個沒腦子的東西，明明他回去的時候已經把所有證據都已經消除，只要那份唯一的錄像也拿到手，那還需要擔心什麼。

  顧瑤瑤都死了，李晟也是自己人，誰能告他們

  他打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來一個黑白色的監控設備，已經是被砸壞的，正是從顧瑤瑤房間拿下來的那個，本來當場就破壞掉了，以防萬一還是讓張小海帶了回來。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這麼大勁找林佳敏，但是又不是為了錢。」

  「虎啊，你還記得前些天，我跟張小海去找顧瑤瑤嗎。」

  常虎聞言，瞬間意識到了什麼，連忙湊過來，但是張陽只是哀嘆一聲，「算了，沒什麼，你看一下這個東西，上面這個標籤上，這個地址你幫我去看看。」張陽把印在設備上的標籤撕下來，上面寫著這個產品的相關消息，甚至標了生產地址，就在凱江縣的城邊上。

  「對了，小海的車，你去收一下，就在農場路那，你應該知道在哪的吧。」張小海已經失聯了兩天，就算是逃走，要麼是去車站坐車，要麼就是開他張陽的車跑路了。

  張陽的所有車輛都是裝備了GPS定位的，他知道自己的車輛在哪，車沒有出城，而是停在了一個地方，看樣子張小海應該是棄車跑了，就是不知道他為什麼連自己都不通知一下，難不成……因為顧瑤瑤的死驚動了警方，慌慌張張逃了嗎，張陽也想不明白，換成聰明人張陽還是去猜測對方的想法，換成張小海這種腦袋一根筋的，真沒法......

  張陽跟他都是一條繩的螞蚱，誰出了事，另一個都跑不了，何必呢。

  常虎用張陽的電腦查看了一下車輛信息，車輛定位不出意外的確是在農場路的停車場內，而且距離林佳敏那不遠。

  「那我去了。」常虎說。

  「去吧，這裡我自己收拾就行。」張陽點頭回道。

  張陽從樓上下來看到門口被破壞掉的門，忍不住也有點汗顏，這傢伙，下手可真是果斷，而且他並沒有報警，感覺是個狠人吶……

  此時，太陽已經落了幕，等他出來的時候的時候餘暉也只剩下遠處山頭的一點霞色，張陽只能找來一個木質擋板，將門口擋住，然後離開了長夜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