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夜幕（2）

  2011年8月7日，晴，傍晚。

  一路上林佳敏的心都是懸著的，緋紅的夕陽穿過層層高樓映到車上，看著紅遍半山的落日，林佳敏心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從城西到城中心逛街，她曾與顧瑤瑤無數次走過這條路，每每看到夕陽顧瑤瑤總是感慨，「夕陽無限好。」之前她總沉默以對，而今天她只能沉默。

  常虎正在開車前往長夜星火找張陽，看後視鏡的時候發現林佳敏總是側著頭，她好像陷入了沉默，就像一座石雕，她一言不發，就這麼默默看著車外，不知道看的是街景還是行人。

  「你放心吧，沒事，張陽哥找你好像是真的有些事，不會傷害你的。」車內一片寂靜，常虎突然開口說道。

  林佳敏依舊不吱聲。

  「顧瑤瑤的死跟我們肯定沒有關係，雖然我們可能也不是什麼好人，是吧，但是我們從來不害人性命。」

  「你平時跟她在一起，最了解她的人應該就是你了吧，我記得你剛剛上班那會都是她帶著的，是不是。」車內十分安靜，只聽得見外面唰唰唰的車流聲，讓人感覺到有些壓抑，常虎找起了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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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佳敏還是愣愣地看著窗外，常虎以為林佳敏在到達目的地之前都不會開口，幾秒鐘之後她呼了一口氣，將身子坐正之後，「對。」她說道。

  「不知道她有沒有給你講過她剛剛來的那會。」

  「沒有。」

  常虎倒也沒有很驚訝，因為從他的了解來看，顧瑤瑤就是不善於去開口的那種人，就連第一次李晟帶她來長夜星火的時候，她手足無措的樣子也有些滑稽，以至於常虎依舊記得。

  「你知道她是被李晟帶來的吧，她剛剛來我們那的時候，還是個土妹子，雖然李晟有照顧過她一段時間，可是那會的她化妝什麼的，都還不會，很長一段時間都是，她來之後在包間裡面我們的小姐們給她化的。」

  「她開始上班，你可能都想像不到，前兩個月基本都沒什麼業績。」

  「是嗎。」這是林佳敏第一次聽說顧瑤瑤工作的事，她有些驚訝，目光也從窗外收了回來。

  顧瑤瑤在她面前就像一本書一樣，但是要給她劃分一個類型，什麼書她也說不出個具體，可能是歷史書，也像一本文學小說，偶爾有空了她就會挑出一個情節來說給林佳敏聽。

  當然，有時候林佳敏也會問顧瑤瑤一些事，多數時候顧瑤瑤總是笑而不語，或者說，「哪天有空說給你聽。」

  她也問過顧瑤瑤工作了多久，讓她想不到的是顧瑤瑤僅僅只是來到那裡一年而已。

  怎麼過來的顧瑤瑤也沒說，林佳敏也沒問，加之顧瑤瑤的朋友很少，她沒想過在那長呆，也就沒具體打聽。

  其實，顧瑤瑤也不算朋友少，在她羽翼尚未豐滿前，長夜星火內很多小姐都是她的朋友，教她化妝，教她看臉色，更壞一點的呢，會教他挑男人，只是，這種場所，大部分人都是匆匆地來，匆匆地走。

  「她基本下午來了之後就去化妝，化完之後就開始在吧檯那坐著，基本都不會說找誰搭訕什麼的，而且穿著著實也挺嚴實，別人搭訕她，她就擺手，喝酒也不行，有人碰她，她還跟人生氣，張陽當時就想，他說他把顧瑤瑤找來就好像請來了個大小姐。」

  說到這裡，林佳敏噗嗤一笑，沒想到顧瑤瑤一開始這麼好笑，別人不知道的怕是還以為她是個乖乖女，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呢，在這方面，林佳敏倒是看得比較開，對於肢體接觸並沒有那麼排斥，當然，得是帥哥。

  少年時，她是乖乖女，母親去世之後，面對父親她開始驕傲不遜，現在，她都說不清自己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常虎看林佳敏神情稍微緩和，接著說道。

  「張陽一看，說這樣不行，連忙讓幾位小姐去教她穿搭，然後輪番勸她，說顧瑤瑤要是堅持這樣，那她肯定沒業績，拉不到客人你就賺不了錢，好說歹說，過兩天之後，她經過李晟的同意之後才願意穿我們給她的衣服，別說，她經過整改之後魅力值翻了好幾倍。」

  林佳敏倒是同意，顧瑤瑤也沒大她幾歲，長長的頭髮，一張標緻的鵝蛋小臉，清純的眼神誰看了都駕馭不住，而且她身材更是纖細，甚至林佳敏在她面前多略遜一絲。

  不過她身上唯一不那麼完美的就是那雙手，因為小時候比較辛苦的原因，二十多歲的手上早就起了厚厚的繭，所以她在店內的時候一直都是帶著一副白色蕾絲手套，別人看來是魅力，只有她自己知道，這是過往。

  「經過改造之後她的業績就好多了，那張生人勿進的臉上也能出現笑容，而且也開始學會迎合客人，雖然身體上的接觸她還是牴觸，但是陪酒這種事，她已經開始逐漸越來越熟練。」

  「之後學著使用手機，我們在上面給她設計文案，發好看的照片，線上轉到線下的客戶越來越多，其中還不乏資產過百萬，上千萬的有錢人，但是顧瑤瑤居然裝都不裝！直接說她是有男朋友的，來這裡工作只是因為生活所迫。」

  「你說好不好笑，但凡她稍微學會委屈一下自己，演一下，她的未來可能就是豪門闊太，不過，這也不好說，大部分有錢人來我們這裡，終究只是圖個新鮮，但是像顧瑤瑤這樣直言不諱的，其實我是挺佩服的。」

  常虎也是感慨，像他們長夜星火里的好多女生，雖然大家都不說，但是都知道，錢才是目的，工作只是過程，能釣到一個有錢人，那基本生活質量就能得到一個質的提高，其中不乏因為釣到富二代而離開的。

  顧瑤瑤呢，她是來這裡賺錢的，但是錢對她來說好像又不重要，也不是說不重要，可能也重要，但是一定不是最重要的。

  李晟能釣上這麼個女人，著實是讓常虎有些嫉妒。

  林佳敏聽到常虎對顧瑤瑤的評價，也是十分贊同，她跟顧瑤瑤在一塊生活有幾個月的時間，她能感覺到顧瑤瑤在長夜星火工作並不是單純為了錢，她也有過幾次跟林佳敏說，她想走，但是一旦離開這裡她又不知道去哪，還擔心李晟那邊壓力太大，想著再干幾年，把房子車子都解決完之後再走。

  可是……她並沒有等到那一天。

  「基本半年之後她的業績就保持在酒銷組的前幾，關鍵別人還真就喜歡她那種……孤高冷清的氣質，甚至有人找她喝酒只為了跟她暢聊感情中遇到的情感問題，這我是聽別人說的。」說道這裡，常虎頓了一下問道，「真的假的。」

  「真的。」這一點林佳敏知道，因為在一起工作之後，她常與顧瑤瑤一起出台，正確來說，顧瑤瑤要求林佳敏出台的時候叫上她，林佳敏倒也無妨，顧瑤瑤說是兩個人互相有個照應，而且男人不嫌美女多。

  「其實你知道的話，張陽哥很喜歡她，所以，我們肯定是不可能會傷害她的，這一點我可以保證。」常虎十分確信這一點。

  林佳敏沉默，但是她對於常虎的話倒是沒有懷疑，雖然她才去了幾個月的時間，但是她的確知道，張陽對顧瑤瑤是十分關心的，經常帶她帶好吃的不說，就連店內有騷擾她的流氓，張陽都是親自出來打發，若是換做一般的員工，張陽一般都是安慰並讓她們繼續陪著。

  顧瑤瑤在張陽這裡，的確是區別於其他員工的存在，就連林佳敏也納悶，為什麼張陽會對顧瑤瑤這麼好，當然，這肯定只有張陽知道。

  想到張陽跟顧瑤瑤，她突然又聯想到了另外一個女人，那就是張陽的老婆，楊青青，要說這楊青青，也沒比她們大多少，三十多歲，身上總是帶著一種十分溫和的氣息，若是穿上旗袍的話，想必是個相當有韻味的女人。

  她到底知不知道張陽乾的這些破事，林佳敏十分好奇，就昨天晚上的聊天情況來看，她應該是不知道的。

  同樣身為女人，林佳敏覺得她有些慘……不對！是糊塗啊！敢把自己男人放在這種場合，真不知道她哪來的膽，亦或者是自信。

  或許這就是她的愛？

  「張陽哥的老婆，楊青青知道他私底下弄的這些事嗎。」林佳敏問道。

  車子開了好一段路，看樣子常虎是要把她往西城區帶，去哪不知道，聽說長夜星火也暫時被下令整改，不過距離目的地越近，她反而越冷靜了下來，可能也是因為常虎在耳邊說顧瑤瑤的事情，內心已經沒有剛才那般慌張。

  「你在開玩笑嗎。」

  「要是讓青青姐知道我們幹這些，那還得了。」常虎驚恐，他還記得，當初第一次見楊青青到長夜星火來視察，張陽就讓他們認清楚了她。

  「這是你們嫂子，她隨時過來，我不在，她就是老大，聽到了嗎。」

  「那要是你在呢。」張小海突然冒出一句。

  「我在？我在我就是老二！你們都要往後排！」張陽飛身過來就是一腳踹到張小海身上，「盡問這些廢話！記住了嗎！」台下的所有人都記住了楊青青，等她走之後，張陽再次重申：「剛才是給她面子，其實我才是主事的，你們記得，嫂子來的時候就正規點，別讓她看到那些不三不四的東西，懂嗎？！」說完趕緊溜了出去，應該是找楊青青去了。

  ……

  看到常虎那緊張的模樣，林佳敏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沒想到，張陽居然還怕老婆？真不知道他們怎麼認識的，怎麼看楊青青也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哄騙到手的女人。

  「馬上到了，準備下車。」

  「去哪。」

  「當然是店裡。」

  「不是停業了嗎。」

  「我們不是正在整改嗎，不進去怎麼整改。」

  好像也沒什麼毛病，下令整改，他們的確沒開業，而且正因為這樣，裡面現在可是一個外人也沒有，想到此處，林佳敏感覺有些不妙。

  下了車，常虎走在前頭，林佳敏跟在後頭，或許是看出了林佳敏的步伐緩慢，而且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他開口說道：「你放心，你的安全，我是可以保證的，我常虎雖是替張陽辦事，但是他要是在我面前做一些過分的事，我肯定會阻止的。」

  常虎的話讓林佳敏放心不少，一路上過來聊了幾句，她對常虎感覺好了不少，眼前這個人，好像也沒有那麼壞，之前因為他都是跟張小海混在一起，林佳敏對張小海可是十分厭惡，順帶著常虎也一起討厭。

  「好吧……」她只能點了點頭。

  又是熟悉的大門，在夕陽的餘暉下，林佳敏跟著常虎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