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你教我,我可以學
2024-10-14 00:25:39
作者: 少尹
李妍也沒想到,柳青青的蘭花門開在京城賣情報的館子,居然是個男館。
顯得她一身男裝穿得十分多餘,從裡面出來,看起來像是有龍陽之好,斷袖之癖。
她回到李府,邁過門檻,連頭都沒抬,張口就吩咐:「快快,我要沐浴,渾身都是味兒。」
話沒說完,被人一把抓住手腕。
她這才詫異抬頭,望向臉色不太好的沈寒舟。
李妍「啊」了一聲,仿佛想起來什麼一般,將手裡的油紙包遞給他:「我剛在夜市買的豌豆黃,甜的,你嘗嘗。」
沈寒舟站著沒動,他劍眉緊蹙,一雙清晰透徹的眼眸注視著李妍,像是耗盡心力,才問出幾個字來:「你去哪了。」
李妍眨了眨眼,她打量片刻,瞧著這男人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死沉死沉的氣息,關切問:「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沈寒舟沒說話。
他面沉如寒潭死水,薄唇輕啟,話音卻依舊溫柔。
「李妍。」他輕聲喚,「告訴我,你剛才去哪了。」
李妍愣了下。
她微微蹙眉:「你跟蹤我?」
「絕不可能。」沈寒舟斬釘截鐵否認,「我去東宮,回來路上看到你從……那裡出來。」
他抿嘴,唇上毫無血色,深吸一口氣,才繼續道:「你想聽曲,我談給你,你想喝酒,我陪你。」他話音哽了片刻,極為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但你,別去那種地方。」
他望著李妍,抓著她手腕的手這才緩緩鬆開。
本來李妍是長著一張嘴的,但瞧見沈寒舟這小心翼翼樣子,一下就起了玩心,嘴直接歪了。
她俯身彎腰,嬉皮笑臉地歪著頭:「哎呀,沈帳房清風朗月,出水芙蓉,有些世俗俗事,總感覺和你不搭哦。」
沈寒舟一手拿著豌豆黃,一手攥緊了。
他鼻腔里吸一口氣,仍舊溫聲:「……我可以學。」
李妍僵住,許久,抬眉:「啊?」
沈寒舟上前一步,望著她,鄭重其事:「你教我,我可以學。」
李妍震驚了。
這傢伙是故意的吧?
他應該不會不知道那種地方的世俗俗事是什麼意思吧?
「我學東西一向很快。」沈寒舟輕輕湊在李妍耳旁,喉結上下一滾,話音里透著一股慾念,「你教我,我不比他們差。」
李妍愣了一息。
她忽然覺得面頰滾燙,仿佛被什麼東西灼了下,連連後退三步。
她驚訝瞧著沈寒舟,心口撲通撲通一陣亂跳,面容驚恐又詫異。
「我、我先沐浴,有什麼事,明日再議。」
邊說,邊尷尬彆扭,像只螃蟹一樣橫著走,從沈寒舟面前繞過去,轉到他身旁一米,撒丫子般逃了。
沈寒舟手裡捧著豌豆黃,臉上神色淡了。
他面無表情低頭,看著手中的油紙包,只覺心氣不順。
此時此刻,平南才從屋檐上落下來。先看看李妍的背影,又看看沈寒舟,這才拱手:「大小姐是去見蘭花門的分堂主了。」他頓了頓,又幫解釋道,「在京城,『李相遺孤』的身份更加引人注目,她只能裝作是個紈絝之徒,才比較容易接近……」
「愚知道。」沈寒舟冷冷打斷他的話,他低著頭,「愚會不知道麼?」
知道,明白,不代表不擔心。
那種地方都是花言巧語,李妍又正是情竇初開的年歲,他實在是忍不住胡思亂想。
沈寒舟握著那包豌豆黃,緩緩轉身,看著李妍逃跑的方向。
「愚是不是太慣著她了。」他口氣里沒有半分詢問,「愚是不是讓她覺得,她和她的沈帳房,永遠都只會是青梅竹馬而已?」
「……殿下,不如直接告訴她您恢復記憶了,這樣也不會太被動。」平南道。
「然後呢?」沈寒舟回望他,冷笑一聲,「你覺得,李氏嫡女,會因愚的一句話,一道口諭,就老老實實當後院裡的一朵嬌花?」
這話平南接不上。
她是李妍,千門大小姐,飛龍商行的主人。
她絕對不是能養在後院,只會安安心心繡花看書,活在一群女人堆里的嫡小姐。
「她比誰都聰明,也比誰都清楚,皇宮高牆不過是個金碧輝煌的籠子,絕不會心甘情願留在裡面。」
沈寒舟望著李妍離去的方向,許久才深吸一口氣。
他太了解李氏。
天家擇人,本不用在意姑娘意願,一道聖旨指婚下來,誰也別想抗旨。
可她是李妍啊。
她爹就是個敢抗聖旨的人,很難說她不會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那年,宋唯幽十六歲,已經回到東宮兩年。
也許是天賦,也許是漸漸對自己所處的境地有了深刻的認識,他性情變得沉穩內斂,也和李清風一樣,常常將一張笑臉當成面具一般掛在臉上。
影子替他在宮內裝病,他便趁著這多出來的時間,跟著李清風學帝王術,培養自己的力量。
只是他教的帝王術有點非同尋常。
「世上沒有絕對的道義,殿下要在這當中找一個平衡。」他常常講到一半,合上書,說一些拋棄仁義禮智的話。
「戰場上,誰跟你講道義?朝堂之中也一樣。」李清風微微笑著,「玉蘭下葬才半個月,每日上朝都有人勸我續弦,他們就是這樣為了利益不講道義的人。」
當時宋唯幽十分詫異:「何人敢如此無理?」
李清風挑眉笑了:「殿下若是感興趣,明日早朝後不妨以『沈寒舟』的身份,跟著黎安來二省旁聽一下。」
宋唯幽點頭,他都想好了,搞清楚是誰後,就算李清風不動手,他也得私下裡出了這口惡氣。
可他沒想到,次日沒在中書門下二省聽到這令他不滿的言論,反而是早朝之後,他以沈寒舟的身份,跟著李清風去送奏摺時,在甘露殿裡聽到了從自己生父口中說出來的話。
「李愛卿,斯人已逝,節哀順變。」皇座上的聖人,一手執筆,滿面笑意,招呼李清風到他身旁去。
他明知沈寒舟是誰,卻一個眼神都沒看過去。
「愛卿啊,府內不能無人管理,家國要兩全才行啊。」他咳咳好幾聲,從一旁拿過白卷聖旨,徐徐展開,笑著說,「你看這樣如何,你本就是太子師長,朕想與你親上加親,不如朕下一道聖旨,將安華公主指給你,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