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混亂（一）

  當今的九五之尊——順平帝趙源，正久久地坐在後宮的椅子上，這位平時看起來只知道吃喝享樂的皇帝，此刻是如此的頹廢，眼神中的悲傷和迷茫，使仿佛他一下子老了十年。

  他的兒子死了！

  

  他最疼愛的二兒子死了！

  或許這個結果他早就預料到了，只不過他還是難以置信，不能接受，他將老二趕出京城，其實是為了保全他，讓他退出這場政治爭鬥，他知道，這場爭鬥無論是太子還是趙霆，都將是失敗者。

  自己的這個最不起眼的小兒子，卻是隱藏至深，他將他的大哥和二哥，甚至是……他的父親，當今的皇帝也當棋子，呵……以天下為盤……有何不可？

  他雖然不諳政事，但當了那麼多年的皇帝，有什麼事情是他看不明白的，有什麼動作是他察覺不到的？

  若是有，便是出現了一個比他力量更強的人，能夠蒙蔽他的雙眼……

  「不羈啊……你果真是不留一點情面啊，就算是親兄弟，也要揮出屠刀嗎？」趙源幽幽地嘆息，充滿了無力感。

  宮門外，是長跪多時的太子趙燁，太子的右胳膊空空蕩蕩，他臉色蒼白，身體顫顫巍巍，顯然是跪立良久了。

  當趙燁受傷後醒來，便有人告知，錦衣衛審訊的結果後，差點沒有再一次昏過去。

  是自己派人來刺殺自己？是自己想要以此來構陷二皇子，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自己搭上了一條胳膊。

  他娘的！

  欺人太甚。

  那麼兇手就很明朗了，除了老二還能是誰？

  屁！什麼老二！

  那是仇人趙霆，此仇不報非君子，可是他很清楚，當皇帝將他逐出長安的時候，這件事情就是皇帝想要和稀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都是自家兒子，趙源又能怎麼辦呢？

  之前太子之位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太子趙燁時刻擔驚受怕，生怕二皇子趙霆因為皇帝的寵愛，而執意置禮儀於不顧，廢黜太子，重立為趙霆為皇儲。

  他一直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朝堂上他放下身段籠絡大臣，將讓自己禮賢下士，平日裡深入「基層」，體恤民情，將自己的形象樹得非常高尚，甚至當朝右相秦檜生病了，自己還親自去府中探望。

  噓寒問暖，殷切之極，他這個太子當的是真的憋屈，不過這不過是隱忍，不過是成就大事之前的陣痛罷了，待到自己成就皇位之時，往事的痛苦都將如過往雲煙散去。

  可沒成想，就在自己去考察民情的時候，去「聊了個騷」，結果就被一群刺客圍攻，不幸的是自己沒了右胳膊，更不幸的是自己還活著，還要被人羞辱，這趙霆真當自己是軟柿子捏的嗎？

  其實在外人看來，他兩兄弟之間還算和睦，甚至他這個身為大哥的還異常關心自己的兄弟，簡直是好人的代名詞，甚至對於二皇子趙霆的失禮也一笑制止，他是生怕給別人落下話柄。

  可是趙霆是怎麼對自己的？覬覦自己的皇位，甚至還要派人刺殺他，刺殺完他還要羞辱他。

  當真是蹬鼻子上臉！

  呵呵！

  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是當他得知皇帝已經將趙霆驅逐出長安，讓他到汴梁當一個王爺時，他就明白，此事就算是揭過去了，老爹果然是偏心至極呀！

  都這樣了還想著和稀泥呢？可是他還能怎麼辦？他所擁有的實力不過是幾個朝堂中的大臣罷了，他的叔叔趙匡胤手握兵權，對他的態度卻一直是不冷不熱，模糊至極。

  他這才驚覺自己當太子這麼多年手下一點能用的人都沒有。

  可是他真的沒有辦法呀，他這個太子的位置太尷尬了，他要是豢養死侍的話，又要觸犯禮儀，甚至可能被二皇子誣陷造謠，覬覦皇位。

  他娘的！

  憑什麼？

  那閹狗錦衣衛指揮使來俊臣，放著他這個太子不支持，非要去支持那什麼二皇子趙霆。憑什麼？他趙霆憑什麼？

  啊！趙燁可能永遠都不會明白，錦衣衛指揮使來俊臣永遠不是趙霆的人，他也不是皇帝的人，他是四皇子趙不羈的一條狗。

  不是因為他是來俊臣才當上了錦衣衛指揮使，而是因為他是趙不羈的一條狗他才能當上錦衣衛，是他一手扶持來俊臣當上了錦衣衛。

  還有手握兵權的趙匡胤，這些手握兵權的武將最好的方法就是觀望，他們不像文臣一樣，受限於朝堂上的條條框框，自己又沒有什麼實力。

  像他這樣的統率三軍的大將，怎麼會輕易更換？更何況他還是皇帝趙源的兄弟，所以對他們來說，哪邊給的利益多，哪邊的優勢大，他便支持哪邊，不過趙不羈是一個例外。

  所以，他早就向趙不羈表明了自己的態度，趙匡胤其實也是趙不羈的人，所以趙不羈還需要再掌握什麼呢？整個景朝的情報系統在他手中，還有兵權。

  所以他還用籠絡朝堂上的那些文臣嗎？不過這麼一想，他還真的需要一些能用得上的文人大臣。所以為什麼楊國忠能當上左相，為什麼錦衣衛來俊臣會支持楊國忠當左相？

  真的是因為楊國忠賄賂了來俊臣，來俊臣貪財嗎？還是楊國忠將自己的親妹妹獻給了皇帝，通過美色拿到了左相？

  呵呵！楊國忠將自己的妹妹楊玉環獻給了皇帝，是自己的知指使，來俊臣公然在朝堂上支持支持楊國忠，也是自己的指使。

  而且最近一段時間他也在找一些有才華，有能力的文臣。

  不過這些文人手無縛雞之力，又沒啥武力值，腰杆子卻很硬啊，說什麼不為五斗米折腰，說什麼安能與君事權貴，老子都要當皇帝了，你還跟我扯這些？趙不羈氣不過，也沒耐心去聽他們講這些東西，索性直接找人叫他們砍了。

  不過有硬骨頭，自然就有軟骨頭的，就比如最近收入麾下的周隆便不錯，有才氣，他的詩讓自己很滿意，他便生出了惜才之情，正巧自己找黃巢的人去刺殺太子趙燁，正好抓到了周隆，便索性順水推舟的恩威並施，將周隆收下了。

  雖然表面看起來是二皇子趙霆的手下，不過周隆是個聰明人，他會知道他最終是誰的手下的。

  只是周隆的好多東西他還是看不懂。

  周隆身邊跟著那個傻子天生神力，不過就是空有神力罷了，沒有任何的功法加成，自己身邊倒是有幾個身手不錯的死侍，每一個都要比李元霸強，還要比李元霸聰明。

  所以他怕的並不是李元霸，他真正有所忌憚的還是周隆，此子能在李家隱忍三年，從在周家時便裝了十幾年的傻子，這樣的忍辱負重，所圖定然不小，他不知道周家如此安排是為了什麼。

  可不管再怎麼樣，他想要權利就給他權利，他想要錢財就給他錢財，沒什麼大不了的。

  趙不羈沒有算到的是，周隆現在所圖的是皇位，他也想要趙不羈的項上人頭。

  他覺得周隆是一個軟弱，甚至是善良的軟弱，路邊將要餓死的一個小乞丐，他都要露出他的善心，去救濟他，甚至帶入周府給他換上新衣服。

  當然不排除周隆是在養死侍，可是這手段實在也太低了，而且也沒必要花費那麼多，所以他推測周隆也就是單純的善良罷了。

  周隆最近又往鐵匠鋪跑，可是周隆去鐵匠鋪幹什麼呢？傳遞的情報是周隆在打造一個精妙的東西，後來這鐵匠便來到了周府。

  可是鐵匠又有什麼用呢？下九流？奇技淫巧之技？

  趙不羈運籌帷幄太久了，他將所有的事情都看得特別高，甚至他覺得天下的人都應該是他的棋子，所以對他來說，他看重周隆，便是對周隆最大的恩賜，至於那些下賤的賤民們，就隨他去吧。

  思來想去，他還是決定親自見一見周隆，親自觀察一下周隆，畢竟這個人怎麼樣，他相信自己一眼就能看清楚。

  那天正好是冬至。

  巧的是他的小叔趙以之也在，對於他這個小叔，趙不羈很難對他生出惡意，兩人都是知根知底的。

  趙不羈對整個皇室充滿了惡意，皇家他們四個兄弟，就他和老三是同父同母的兄弟，太子是皇后所生，其次二皇子是另一個貴妃所生。

  小時候他覺得他們算是兄弟，畢竟血脈連在那裡。

  可是太子是怎麼做的？皇后是怎麼做的？其他妃子是怎麼做的？

  他母親死了！

  死在了深宮中，不清不楚，不明不白，至今還沒有一個確切的答案。

  可是答案不言而喻。

  後宮亂得很！

  可是他能怎麼辦？

  他的母親能被人害死，就是因為他母親，沒有受到皇帝的寵幸，沒有太多的地位和權力，所以就連他們小時候的吃穿用度也大大不如太子還有二皇子。

  其實吃穿用度都無所謂的，他不在意，他只要和自己的三哥，自己的母親能夠安安穩穩，平平靜靜的，不受打擾的生活下去，就好了。

  他很懂得知足……

  就連太子的嘲笑，二皇子的欺辱他都可以忽略不計，無所謂，真的無所謂。

  可是，你們動我的母親……而且……

  那你們還是去死吧，我要你們通通下去給我母親陪葬，她一個人在下面肯定很孤單。

  老三他是真的頭腦簡單，四肢發達，趙不羈不相信還有人比自己隱藏得更深，而事實也確實如此，所以為母親報仇的血海深仇就背負在他的身上。

  他隱忍不發，暗中積蓄自己的力量，卻給世上有種假象，不做正事，整日無所事事，風流瀟灑，甚至他們聽到太子和二皇子在背後給他起的外號——瘋子。

  瘋子？

  瘋子！

  哈哈哈！

  每次想到這個外號，趙不羈的眼淚都要笑出來了，他實在是太喜歡這個稱呼了，很貼切，很符合。

  不是嗎？

  皇家最是無情，深宮最是混亂，所以如此來說，趙以之的經歷和他倒是很相似，而且兩人都在隱忍，兩人又都知道兩人在隱忍。

  這怎麼說呢？這種感覺像是有了知己好友，惺惺相惜一般，而且對趙不羈來說，能夠平等對話，讓自己認真對待的人，那一定是擁有同樣的實力，能夠平等對話。

  而那蠢貨趙霆，他以為趙以之真的是一個閒散王爺，呼來喝去，在礬樓的那番可笑，還以為自己能拿捏住他呢，可他如同一個跳梁的小丑一樣，他的每一步行事都被他和趙以之算計在內。

  可憐！

  可悲！

  還記得趙以之離開礬樓時，在外面的那個陰柔男子嗎？那是趙以之的死侍雨化田，這也是可以讓自己和來俊臣忌憚的一個人，他抬頭感受到的那股強大氣息，便是自己安插在趙霆身邊的眼線。

  可笑的是那趙霆還以為自己是天縱之才，真的相信了那絕世高手說要輔佐明君的理由，更加桀驁不馴了，以為有了他的保護便可以安穩於世間。

  他真的很難想像，當趙霆驚恐地發現，那個在自己身邊貼身保護自己許久的高手死侍，竟然是自己派過去的，而且還將要親自斬下他的腦袋，他的內心該有多麼的豐富？

  哈哈！

  這樣想著不覺得很有意思嗎？

  遺憾的是，本來他是想先做掉太子的，結果那幫刺殺的人是真的廢物，沒有殺掉太子。

  而老皇帝是真的偏心啊，都這樣了，他還想保護自己的二兒子，那他心裏面究竟有沒有想過他這個小兒子呢？他有沒有想過自己的母親？

  這個問題可真是費解啊，饒是他如此聰明過人，他依然找不出答案，或許有一天自己可以提著利劍抵在他的脖子上，親自讓他說出這個答案！

  哈哈哈！

  既然你這麼喜歡你這個二兒子，那我便殺了他了！

  隨後再嫁禍給太子讓他們狗咬狗！

  精彩！

  真的是精彩啊

  這真是一場好戲呀！

  如此想著他便踏入了周府，剛好周府冬至剛剛做好了餃子，不得不說周隆真是一個奇特的人，他的餃子做得是真好吃，還有那奇特的調料，也是他平生未見。

  所以一時間他也沒來得及談正事，先吃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