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帶刺的小玫瑰
2024-10-07 09:07:34
作者: 碎紅豆
傅緒書始終沉浸在失而復得的喜悅中,不知該怎麼高興才好了。
梁秋時扶著他的手臂起身,艱難向浴室踱過去,回頭還是拒絕了:
「不用了,我的胃餓久了,吃不慣那些大魚大肉。我就是山豬吃不來細糠,有一些粗糧米飯,我就十分滿足了。」
就在傅緒書想著,是給她做焗蝸牛,還是油燜大蝦,還是煎牛排的時候,忽聽得她這樣說。
只覺自己有必要將她的想法掰過來,將宋郁文的影子剃出去,儘管這條路任重而道遠。
「小祖宗,你不要總想那些沒用的。你就記得,會投胎也是種本事。憑什麼上天恩賜的,享受起來就有內疚感?」
梁秋時扶著牆,對於他的話,實在不敢苟同,卻又不知該如何反駁。實在疲倦極,也沒什麼力氣反駁。
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就因為自己是婆羅門,就把人分成婆羅門、剎帝利、吠舍、首陀羅和達利特,這樣真的是對的嗎。
「可我還是覺得,人人生而平等。」尤其,傅緒書是天之驕子,不像宋郁文,是出身寒門,一路摸爬滾打,憑藉著赫赫戰功,爬到了這個位置上的。
「屁股決定腦袋,其實我也能理解小學弟。若他出身紈絝,今天得比我還會找貓逗狗。而我若是像他一樣出身寒門,可能也會去追求那什麼狗屁平等。」傅緒書脾氣急,但也不急於這一時了,起初還是扶著她走路,而是見她實在過於艱難,乾脆將她抱起來,一路抱著到了浴室。
「可是也有很多世家出身的少爺、小姐,一心想要去幹革命。」梁秋時將自己鑲嵌在門框上,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捂住胸口,淚眼盈盈道:
「你剛剛將我扛上車,我頭朝下特別不舒服,頭暈眼花,一直想吐。」
梁秋時說完,開始本能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嬌氣了,是不是給他添麻煩了,是不是不夠堅強。
傅緒書看出了她面露愧疚之色, 明明身體不舒服,已是超負荷運轉,按照常識來說,應該沒個好心情。就像他每天若是睡不夠,也會頭痛鬧心,拿下屬開刀。
心疼他的嬌貴小公主,自己受了傷,還反倒一副做錯事的樣子。
「好,我知道了,我以後做事會徵得你同意,屬下不會再毛手毛腳。」
傅緒書才說完,就知道自己做不到,若是他的大小姐還要跑,他可不會徵得她的同意,而是直接拒絕。
凡事事不過三,他只會允許她離開自己兩次。
「你先出去。」梁秋時作勢要關門。
「你身上有傷,我給你洗。」他這話不過半真半假。
梁秋時立即警惕地裹緊了身上的衣物,搖了搖頭,拒絕了。
傅緒書沒再進一步無禮,只喊了個老媽子上來:「叫她伺候你沐浴更衣。」
卻想不到,她還是拒絕了:「我不可以奴役人民,勞動最光榮,我自己可以。」
傅緒書氣得青筋暴起,有強烈的想打人衝動,最後還是將那些恨鐵不成鋼的話都咽了回去,儘量採取她能理解的、柔和的方式,說:
「這樣。不是你奴役她,你們倆互相幫助行嗎?正好,她兒子生了一種怪病,明兒我叫她把孩子抱來,你幫忙診治診治。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她幫你拿個沐浴露,洗個澡,也是應該的。」
傅緒書生怕她說出『可我還沒治病呢,不能提前索取好處』,那他非得吐血三升,半夜跑到戰俘營去,殺兩個俘虜泄私憤。
果不其然,梁秋時跟他想像的無異,她說:「我們應該發揚捨己為人精神,做好事不留名,而不是貪圖回報。」
其實,她自力更生習慣了,一段時間以來,更是她照顧別人多。身上已沒了從前大小姐的毛病,更不習慣旁人來伺候自己。
「我也想一個人靜一靜。」
傅緒書終究捨不得為難她,已是揮了揮手,將那不中用的僕婦呵退。喜歡一個人,就得按照對方需要的方式,他不能自作主張。
他是個習慣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一個人,偏為了她,努力克制本性,讓自己沉靜下來。學著宋郁文的樣子,做一汪古潭。
梁秋時看見那僕婦眼睛裡的光熄滅了,自己都一身爛泥,還想著普渡眾生,在她下樓時,將她叫住了。
「本來病情耽擱不得,拖延一天就多一分風險。只我現在實在疲乏的厲害,恐診治錯了。這樣,明日你把孩子抱過來,我替你看看。」
僕婦低眉順眼地抄著手,站在牆根,小聲囁喏道:
「老奴哪兒敢呢?老奴伺候太太不周,大爺不將我趕走,還願意給我全家老小一口飯吃,老奴便是感激不盡了。」
說完,滿懷期待,又怯生生地、抬頭看了一眼傅緒書。對上閻羅王那雙凍死人的眼睛,忙又迅速低下了頭。
「你不用看他,這裡我說了算,他也是聽我的。」漸漸的,從前大小姐說一不二的威壓,若隱若現。
傅緒書馬上服軟了,跟了句:「是。你也先回去歇息吧。」
甚至為她跟自己狐假虎威,而十分高興。這樣帶刺的小玫瑰,是他熟悉的。她就該驕傲、該盛氣凌人、該被寵得無法無天、該讓萬民臣服。
而不是畏畏縮縮、畏手畏腳、連聲大氣也不敢出,每天從睜開眼睛就開始,吾日三省吾身。
「其實我覺得,你應該偶爾讓軍醫院,接受一些百姓。」梁秋時說。
傅緒書顯然沒想到,自己已經這般體恤下人了,她不光不表揚,依舊不滿意。
「那部隊裡就亂套了。」
亂不亂套,梁秋時不知道,只是想著,會不會有一天實現大同社會,夜不閉戶、路不拾遺,普通的平民小老百姓,也能去軍醫院裡看病。
傅緒書沒拆穿她,還願意保護她這份天真。
「你進去洗,我就在外面守著你,有事隨時叫我。」
這次梁秋時沒再拒絕,而是闔上浴室的門,看見上面擺放著乾淨、整潔的毛巾,牙粉、牙線和牙膏。一瞬間,仿佛從沼澤爬上了岸。
不知自己配不配得,險些忘了,這些本來以前就是她的,也該是她的。
傅緒書聽見裡面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自是高興,想著浴室離書房不遠,便一路跑過去,迫不及待想跟總裁報告這個好消息。
傅緒書進到書房後,將自己的私人秘書一併喚了過來,口述道:
「去,給總裁發電報,就說他女兒找到了。完好無損,我已接到了自己身邊。後面會遵循小姐意願,或等戰爭結束,剷平匪敵,在將她平安帶回去。或者找人提前送回。總裁若另有安排,還平時指示。」
秘書一一記下,出門前,傅緒書又格外囑咐了句:「要使用敬語。」
省得老頭子懷疑他擁兵自重,的盧妨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