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明朗清晨

  房間裡靜悄悄的，暴雨也未被驚醒。不知過了多久，裴謙弈躡手躡腳地上了床，又把被子往程珞那邊扯了扯。

  她閉著眼睛，一伸手就摸到了裴謙弈的手腕，又默默縮了回去。

  「睡吧，我真的不鬧你了，」他低聲與她耳語，隱約帶著笑意，「明天要起來晨跑，你下午還得答辯呢。」

  雖是她的手不安分在先，裴謙弈倒是把責任都攬了過去。

  「嗯，」程珞方才在被窩裡翻來覆去，最終還是回到仰躺姿勢，彎著唇角看他，「我中午會回宿舍躺一會兒的。」

  「好。明天我們可以一起跑步了。」裴謙弈輕吻了一下她的額頭，語氣親昵柔和，「晚安。」

  

  「晚安。」

  兩人默契地不再多說，只隱隱約約響起些貓咪的呼嚕聲，倒也催眠，終於在這寂靜的夏夜沉沉睡去。

  次日，熟悉的鬧鐘旋律準時響起，程珞蹭了蹭懷中的抱枕，眼睛仍是閉著，想等上幾分鐘，好讓自己的身體與意識慢慢甦醒過來。

  於是她便想起，自己的男朋友也躺在這張床上。圓形抱枕借給裴謙弈當枕頭了，最後他也沒用上。

  懷中抱著的東西，也不像從沁然心動酒莊買回來的那個草莓玩偶。

  她終於睜開了眼，裴謙弈側目看她，似乎也有些惺忪，而自己不知何時抱上了他的手臂。

  「睡得好不好？」

  對於她的舉動，裴謙弈神色並不戲謔，只是露出淺淡的笑意，簡單問候一句。

  或許今日清晨，也不過是稀疏尋常，往後仍有無數時光紛紛而來。情侶之間的親密依戀，熟稔自然，慢慢變得不足為奇。

  程珞心中那點微妙的窘迫便也迅速消散，並沒有倉促地鬆開手，而是慵懶地點點頭。

  「還不錯，起床吧。」她起身想要伸個懶腰，又跌回枕間，忍不住叫喚了好幾聲，「嘶！唔，好疼啊……你壓到我頭髮了。」

  頭皮傳來一陣刺痛，程珞著實猝不及防，恰好又打了個哈欠，生理性淚水霎時盈滿了眼框。

  「沒事吧？」裴謙弈連忙坐起，手在她頭上試探地摸來摸去，「壓到哪塊了，我給你揉揉。」

  程珞只感覺到頭髮被人一頓亂摸，笑著去拍他的手，「你幹嘛呀，別弄了，沒事了。」

  裴謙弈垂眸看她，認真道，「都疼哭了呢。」

  「那是因為我在打哈欠。」程珞說著，再度坐起，這回終於順暢地伸了個懶腰。

  「這件事情我沒有經驗，以後注意。」裴謙弈捏起枕頭上的幾根長發，「躺下之前，先看看你的頭髮在哪，把它收起來，翻身的時候也要摸一摸。」

  「你倒是會總結。」程珞見暴雨也醒了，蹲下身子將其抱起，揉揉貓頭，心情愉悅。

  再一回頭，見到那一抹「窈窕」藍色，她又忍不住笑起來，「你要不要穿這一身去跑步？」

  裴謙弈剛從另一側下了床，捏起裙邊的一點黑色蕾絲，又摸索著側邊拉鏈，將其全部拉下，「我怕珞珞把持不住。」

  「小貓咪可看不得你甩流氓。」程珞捂住了暴雨的眼睛。

  「你看得就行。」裴謙弈將睡裙脫下，撿起摺疊床上的POLO衫，又道，「昨天洗的背心應該幹了，穿那個跑吧。」

  「嗯哼，」程珞應了一聲，抱著暴雨走出臥室，裴謙弈卻遲遲沒有跟著出來。

  「害羞了？」她瞥了一眼小陽台，微光乍現，衣物在風中搖曳。這陽台也算半露天的，保不準會有起得特別早的大爺大媽經過，隨意一瞥，看到個只穿內褲的男人晃悠，估計要指點著說上兩句。

  裴謙弈配合地捏了捏手，點頭，「嗯嗯，害羞。」

  程珞放下暴雨，將白色背心收了扔給他。再一眨眼，只見貓影輕巧地騰空而起，在半路便將那件衣物叼在嘴裡，裴謙弈伸手去接的動作則凝滯在了半空中。

  「暴雨有時候就像一隻小狗狗。」

  她感慨著，轉了轉脖子，悠哉地去洗漱，含著薄荷味的牙膏時，也不忘含糊地催促一句。

  待她洗完一把冷水臉，裴謙弈也終於湊過來，身上的背心皺巴巴的，下擺還有貓爪撓過的痕跡。

  「快走，等下又跑不完了。」程珞搶先一步做好準備，裴謙弈則難得手忙腳亂地穿反了鞋子。

  兩人並肩完成了今日的晨跑任務，又去早餐店買了兩杯現磨豆漿，準備回家一起做三明治吃。

  似乎又回到了記憶中的某個春日，仍是兩人一貓，清晨吃著早餐，偶爾響起隻言片語的交談。

  只是環境變了，心態也變了。

  在平平無奇的出租房裡，一切關於未來的暢想變得明朗，不再遲疑與晦暗。

  「下次也回我那裡住兩天吧。」裴謙弈提議著，「小毛都想你了。」

  「誰？」程珞疑惑。

  「哦，就是那隻很大的玩偶熊。」裴謙弈坦然道，「你看，我說了我不會起名字。」

  「因為是毛絨玩偶熊，所以叫小毛啊？」程珞用吸管攪弄著豆漿，「你哪裡是不會起名字，你就是懶。」

  「也是，重要的名字，我肯定會反覆斟酌的。」他想了想，忽然定睛看著程珞，目光不再偏移一瞬。

  「……嗯？」程珞喝著豆漿，眼睛眨了兩下，不由自主地輕咬著吸管。

  「別緊張，這個不急。」裴謙弈將餐碟又往她那邊推了推，「再吃一小塊？」

  「飽了飽了，不吃了。」她忍不住說一句，「我沒緊張。」

  「那你……」他嘴唇張合，停頓了一下，才緩緩說出最後一個字，「急？」

  「也不急！」程珞已經猜到他要說什麼，幾乎和他同時出聲，兩個音色不同的「急」字疊在一起，明顯又清晰。

  「……我收拾東西去。」兩人默不作聲地對視了一會兒，眨眼都開始同頻，程珞率先站起身，「要回學校了。」

  「這麼早就走？」裴謙弈的語氣有些留戀，抬眸看向鐘錶。

  「要去列印室嘛，這幾天肯定很多人，還得排隊呢。」程珞走進臥室，聲音拉遠，「回寢室還能和室友交流交流，比如搞一個模擬答辯之類的。」

  「我也可以假裝是你的老師，」裴謙弈清了清嗓子，「程珞同學，請開始你的論文陳述，注意把握時間。」

  「我拒絕。」程珞不假思索，「對著你說這個有點奇怪……」

  「對了，那本借給梅阿姨的書在哪裡？」她又想起一件事。

  「在我車上，用袋子裝著了。你先安心答辯，我下午去你學校帶過去，等你結束，再去還吧。」裴謙弈收拾著餐桌，將兩杯喝盡的豆漿扔進垃圾桶。

  「好哦。」程珞從臥室探出頭來，「我會去打聽一下消息的，問問無關人員能不能進答辯教室。」

  「無關人員啊……」裴謙弈念叨著，輕笑一聲，轉身進了廚房清洗餐碟。

  臨走前，程珞將鑰匙留給裴謙弈，「記得反鎖。」

  「好的。」他認真點頭。

  「再清理一下暴雨的貓砂盆。」她又拍拍他的肩。

  「明白，和家庭成員搞好關係。」裴謙弈目送她走進樓道，「去打高爾夫之前，我會檢查門窗和各類電源開關的，請女主人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