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情涌此刻

  「還專門寫個一百分，這是什麼新型情趣嗎？」

  「原來你們已經同居了，婚禮會在本市嗎？」

  

  程珞答不上來，就點了個最近的視頻，「那個，到時候再說嘛。來來，看貓……」

  好友們倒也不會揪著這點小細節非要調侃或是追問，注意力也就轉移到漂亮的布偶貓身上去，一邊聊天，一邊悠哉地往美甲室那邊走。

  等走進房間，已有兩個同學坐在窗邊看宣傳冊，抬頭打了聲招呼。

  這兩位也是高三時常被起鬨的，後來他們考上同一所大學，感情的事便也水到渠成，聽說馬上就要訂婚了。

  男生握著女生的手，給她仔細小心地塗上指甲油，只是技術實在一般，惹得她發笑，這下就塗得更歪了。

  見裴謙弈也跟著走進房間，程珞想起他的手機還在自己這裡，正想還給他，又道，「等會，我上次是不是也給你發了一個美甲的帖子？」

  他點頭，她迅速找到那條聊天記錄，給各位好友們看了一眼。

  「我找找，這個不難嘛，應該用這幾瓶就夠了。」披著一頭灰色直發的女孩很是熟練，點了點架子上的好幾瓶指甲油。她向來熱衷美甲之事，算是眾人之中最有經驗者，「要不搞個奶茶色疊加貓眼石，剛好有磁石，我來幫你。」

  「我也要，我想整個綠色系的！」另一人也拿出自己的手機。

  程珞應了一聲好友的提議，將手機還給裴謙弈，尋了個位置坐下。

  他目光在桌上掃視，「這個，要怎麼弄？就直接塗上去就好了嗎？」

  「要先打磨和修指甲，然後刷底油啊，用設備照干，再塗甲油……」程珞絮絮念了一堆，笑道，「今天剛好有個行家，可不能錯過了。」

  「小嘴真甜，獎勵你一點金箔，等會我來幫你加。」灰發女孩抬眸說了一句。

  裴謙弈並未離開，轉而坐在她身側，又看了一眼窗邊的男生，「要不，我來幫你做一點準備工作？」

  「也可以呀。」程珞並不推辭，拿了工具給他，伸出左手，「就修剪一下指甲，把邊緣磨得平滑一點。」

  她的手立即被他輕輕握住，別墅里開了空調，很是涼爽，手指傳來的溫度變得宜人舒適。

  修剪指甲這個工作裴謙弈做得很不錯，他並不多言，只是垂眸，細緻而穩當。偶爾他會停下來端詳，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指甲。

  起初程珞有些緊張，擔心他會不小心剪歪，漸漸地也放鬆下來，一會兒看他，一會兒看房間內的裝潢。

  「好了。」片刻後裴謙弈捏捏她的手指，躍躍欲試道，「那個什麼底油是透明的吧，我也試試？」

  只可惜他對此事並不擅長，和窗邊男生的手法也差不多。程珞伸長了手指看，裴謙弈自覺地蓋上了刷頭。

  「要不我還是出去轉轉。」他臨走前又問了一句，「大概會用時多久？」

  「半個小時到一個小時？我也不做太複雜的款，做完以後，在別墅里隨便轉一圈，就回去吧。」程珞想了想。

  「好。」裴謙弈思忖的表情一閃而過，將門輕輕掩上離開了。

  房間裡有投影儀，她們隨意選了一個輕鬆的單元劇看，大部分時間還是在聊天，順便做做指甲。

  好友還想給她貼延長甲，程珞想了想還是決定放棄，畢竟她這天天敲著鍵盤，估計太長的指甲存活不了多久。

  一集單元劇快要放完，陸陸續續有其他人進來又離開。程珞的指甲率先做好，好友們還要嘗試更複雜的款，她便打了聲招呼，溜達到了別墅二樓。

  果然，裴謙弈在玩桌面足球，四周圍了五六個人，時不時發出一聲喝彩或是哀嘆。

  他接到電話時，比賽正好落下帷幕。裴謙弈準確捕捉到她的目光，快步走到她面前，「做完了？」

  程珞點頭，沖他搖了搖手，被裴謙弈輕輕捉住。

  「很漂亮，時間正好。」

  她有些不解，他則以剛剛贏了比賽為由，向她討要一個擁抱，又趁機在她耳邊輕聲道：「等我一下吧。」

  程珞目送著他離開，徑直走到二樓欄杆處向下張望，立即又見到了他的背影。

  裴謙弈向門口走去，離開了這棟別墅，不過一分鐘左右，又再次闖入她的視線。

  她隨手拿了杯果蔬汁喝，隨即注意到裴謙弈手上多了個紙袋。

  「走，我們去找個二人世界。」他說得直白，牽過她的手，特意留心不碰到她的指甲。

  「哪有二人世界呀，房間裡都有人啦。」程珞笑著跟他走，又將果蔬汁遞到他面前，「喝不喝？」

  「唔……有點酸。」他如實評價，又道，「會有的。」

  裴謙弈帶著她拐來拐去，倒還真讓他找到一個略小的房間，裡面空無一人，格外寂靜。

  門一關上，四周頃刻變得黑暗，這房裡沒有窗戶，也沒有開燈，只從門縫那裡透出些光亮。

  程珞在牆壁上摸索著開關，裴謙弈明顯提前做了功課，走到另一邊蹲下，「滴滴」兩聲響起，似乎有什麼東西被啟動了。

  走進這間房前，她隱約瞥到這裡面沒有任何桌椅，只是地上鋪著一塊厚實的地毯。

  「坐吧。」裴謙弈又道，她總覺得他的眸子愈發閃亮了。

  兩人盤著腿，面對面坐著，程珞正要出聲詢問，忽然發現四周漸漸變得亮堂。

  而光源，在頭頂。

  星光璀璨，幽藍渺渺，當視線聚焦時，一隅之地反而變得廣闊，恍若置身曠野。

  她仰著頭，順勢躺下，輕輕發出一聲感慨，「好漂亮，這是什麼房間啊？」

  裴謙弈垂眸看她，「是專門為情侶準備的星空主題房。我特意和另外幾位打了招呼，麻煩他們暫時空出這一間。」

  「哦？」程珞將目光移到他的臉上，「要不要一起躺著？」

  「這個邀請我很樂意接受，但是要等一會兒。」裴謙弈將紙袋打開，「我爸剛好在我家附近，幫我叫了個閃送。雖然這裡還是簡陋了些，但我也不想拖著這件事情。」

  程珞當即意識到什麼，原本是仰躺著，索性側過身去，只是沒算好距離，鼻子差點撞上他的膝蓋。她下意識往後退，沒想到自己直接滾了個圈，翻到另一邊去了。

  她這下全然看不到裴謙弈的神色，只聽他低聲地笑。

  「這就被我嚇跑了？」

  程珞有點尷尬，最後還是決定老老實實坐起來，再次面向裴謙弈。

  她輕咳一下，「準備正式和我說那句話了？」

  「嗯。」他鄭重點頭，收斂了臉上笑意，過了半晌才道，「我好像，有點緊張。」

  看著他手上的小盒子，程珞幾乎可以猜到那裡面裝的是什麼。她不由自主雙手相互捏了捏，儘量以輕鬆口吻道：「車都上了，快把票補來吧。」

  一切就發生在瞬息之間，在這星光墜落的房間裡，只有他們兩人，幾乎聽得見彼此的呼吸與心跳聲。

  「程珞小姐。」裴謙弈將盒子在她面前打開，清冷的聲線染上繾綣，竟也有一絲輕顫，「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收下這枚戒指嗎？」

  程珞預料到她一定會心跳加速，但沒有想過自己會眼眶酸澀，情緒翻湧。

  就在不久之前，她甚至想調侃裴謙弈在這件事上過於細緻，破天荒地格外追求儀式感。就算他在馬路上問她可不可以做自己的女朋友，她也一定會坦然地答應，並不介意身處何地，是否收到紀念禮物。

  他們之間的相處，順序實在錯亂。初來乍到的是擁抱、親吻、同床共眠，合同失效後，又約定好彼此暫退一步，回歸到老同學的關係。

  過去那些日子，縱然克制試探，卻有心照不宣，也許他們早將彼此視作未來伴侶，那麼一切都未曾改變，無需多言。

  可她還是低估了這句話的分量。

  就像一切循環繞圈，兜兜轉轉，掠過的某個節點又被精準調回。

  秋收冬藏，往事歷歷在目，一晃數年，相伴與分別，皆是心緒萬千，湍流滾滾。此刻，所有的一切終於變得真實，落下無聲印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