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西窗燭·東宮
2024-10-07 06:10:41
作者: 山隱有鶴
唐清哲想了想,又落了一子,開口換了話題:「淑妃娘娘與九皇子殿下,是殿下的人?」
「可不能這麼說。」唐旭輕笑了一聲,「他二人另有野心,且心比天高,如何能說是我的人?不過是暫時合作罷了。」
「殿下是答應娘娘,日後與素琷分這天下?」
唐旭挑了挑眉:「不然我又能許她什麼呢?」
「殿下與娘娘的合作,與岩峽有關?」
唐旭未答話,只沉默著落了子。
「岩峽縣縣令杜鑫,是殿下的人?」
唐旭仍未開口。
「殿下三年前之所以執意要跟隨聖上前往棠安南巡,是為了助九皇子殿下迎娶和樂。」唐清哲深吸了一口氣,接著道,「用夜遙香這一下作手段,是殿下的主意?」
「就憑我九弟,你覺得能辦得成這事?他恐怕都不知該如何向和樂表明心跡。」唐旭露了個嘲諷的笑,「不過在惠梁,是他擅作主張、東施效顰,原本事情尚有轉圜的餘地,這個蠢貨卻壞了好事。」
「所以……碰上刺殺純屬巧合,殿下是在刺殺之後,查詢刺客真實身份之時,發現中有異樣?」
「不錯。」唐旭點了點頭,「部分刺客右臂上有一塊烏黑破損的皮膚,多人對比之下,只覺形似狼頭,巧的是我早就聽聞,丹柯索耶部落葉護哥舒岩帳下軍隊,有狼衛之稱,其中人士臂上就有狼頭刺青,是以我便托段淑妃去探了探,結果你猜怎麼著?」
唐清哲未開口,只定定盯著唐旭。
「呼延鑰說,她可以與段淑妃合作,但有一個條件。」唐旭笑著道,「她要你的命。」
唐清哲依舊沉默。
而唐旭沒有管顧他,只接著道:
「呼延鑰坦白,她是刺殺不成,轉而護駕求功,之所以要你的命,一是因她初到遠京時根本未曾見過你,你卻認得她的模樣,二來在惠梁行宮外你又差點捉住她的人,最後你還假意贏劍給了弟妹護駕的機會,她懷疑你也知道些什麼。若當真如此,你確實是個隱患,是以我答應了她的要求。」
「那殿下又是如何得知……呼延覺在我府上呢?」
「按理說和親一成,我與她聯手該更方便才是,未曾想她卻以可汗病重為由拖延了和親。要娶永平的是呼延覺,又不是可汗,何須如此呢?之後我便猜測,護駕求功,莫不是也與此有關,於是我便打探了一番丹柯的情況,卻聽聞呼延覺近年也因身體抱恙鮮少露面,我這才懷疑你與此恐有什麼關聯,深查之後,倒是發現你的那個侍衛,竟是個與呼延覺年齡相仿的丹柯人,還是自大祈與丹柯的邊境而來。」
「所以……就如九皇子殿下所說,兩年前良國公壽宴當夜,殿下派人刺殺清哲,是為了試探,清哲對此事知不知情。」
「正是。」唐旭點頭道,「次日你就入宮面見了父皇,我便猜測,你應是知道了什麼,且我也猜到,若是你與父皇共同謀劃,定會想送呼延覺回往丹柯,倒是正中我下懷。只是……我有些疑惑,你既盤問出了其真實身份,說明你至少也知曉刺客中有丹柯人士,為何卻沒有優先懷疑到查探刺客身份的我身上來?」
唐清哲聽到這裡,深吸了一口氣。
良久之後,他才頗有些自嘲地道:「是清哲先入為主了。」
「先入為主?」唐旭挑了挑眉。
「清哲以為,殿下乃大祈儲君,又有東方丞相和柳丞相輔佐,朝野之中無人不將殿下視作未來君主,自是沒有通敵的道理,罪魁禍首,還當是盼著大祈與丹柯起戰事之人。而棠安一行,清哲又因和樂一事知曉淑妃娘娘和九皇子殿下頗有野心,這才懷疑到了娘娘頭上,哪知道……」
唐旭聽罷笑了起來:「在這一點上,我父皇都比你疑心更重。不瞞你說,你將此事告知父皇后,他曾旁敲側擊試探過我,我自然是裝作毫不知情,而後他便又著人去尋那些刺客的屍體,甚至派人去了棠安,只可惜那時證據早已被我銷毀。柳城澤失勢時,他因那些丹藥丹香頗有些不清醒,若是多叫他想幾天,沒準便能反應過來,只可惜……」
唐旭說到這裡,聲音拉長了去,未再往下說,只落了一子。
而唐清哲卻是咬著牙,緊了緊拳頭。
片刻後,他才鬆開了手,又是自嘲地一笑:「殿下好算計,彼時讓九皇子殿下來尋清哲,坐實了淑妃娘娘與九皇子殿下同呼延鑰暗通款曲,清哲自會稟告聖上。饒是清哲也未想到,九皇子殿下口中所謂不容小覷之人,竟是太子殿下您。」
「誒,我的本意可不是為著讓父皇打消懷疑,而是真心招攬你。只可惜九弟……」唐旭本是笑著,說到這裡嘆了口氣,「爛泥扶不上牆。」
「工部水部司主事談晉,是殿下引薦給了柳丞相,玄陵道長一行,就是經由談晉通過柳丞相入了宮。」唐清哲再次轉換了話題,「清哲說得可對?」
「不錯。」唐旭點頭,「去年姑祖母入宮商議監國事宜時,我聽聞你見了行淵,猜想他應該會告訴你我見過談晉,便著人給你帶了口信。而姑祖母那次一定不會答應監國,是以父皇定會宣我,我便在殿中向父皇求請,帶我、永昌及十二弟一同前往海上尋仙,並藉機向姑祖母透露,十二弟殿中留有母后遺物。」
「之後殿下威脅那妖道,只可供出柳丞相和貴妃娘娘,而後又著人故意讓蓊茹捉回了他們,最後是藉由永安公主、十二皇子和清哲之手,將柳丞相和貴妃娘娘拉了下來。」唐清哲笑了笑,「不,永安公主……彼時應當已經知道,殿下便是驀山閣的老闆了吧?」
「那是自然,去年夏天的某個夜晚,我在御花園偶遇她舞劍,她似是早就有所猜測,便向我求證,我無意瞞她,承認了反倒方便。」
「所以……永安公主,是殿下的人?」
「非也,她至今還不知曉我與段淑妃和呼延鑰合作一事,她要做她七哥的劍,可惜了。」唐旭真心實意地嘆了口氣。
「談晉如今仍是殿下的人?」
「自然,他的把柄可在我手上呢。」
「蘇世子呢?也是殿下的人?」
唐旭挑了挑眉:「我幫他牽紅線,幫他押題,平日又多加照拂,雖說有他長姐的原因,可他若什麼都不為我做,是不是不太合適?」
「三個月前工部的舉措,實則是殿下令談晉所諫言吧?」唐清哲道,「殿下在岩峽,究竟想做什麼?」
「這個……無可奉告。」唐旭笑著道。
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剩下了二人落子的聲音。
片刻之後,唐清哲才開口:「濯影衛殘黨,是殿下的人。」
這一次唐旭答得乾脆:「不錯。」
「半年前在驀山閣,外頭來的那些,其實是東方丞相派去刺殺殿下的,只有裡頭看似阻截了殿下的那些,才是奉殿下之命來取清哲性命的?」
「是……卻也不是。」唐旭笑了笑,「我的好外祖父是個疑心重的,不瞞你說,這麼多年來,他一直都提防著我,既怕我同柳家一起壞了他的好事,又怕我和父皇一起對付他。不過直到上元之前,他都不知曉濯影衛全是我的人。是我低估你了,我派去了三人,你竟還活了下來,且重傷了其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