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西窗燭·念茲
2024-10-07 06:09:55
作者: 山隱有鶴
薛小莞就這麼抱著唐清哲嚎啕哭著,唐清哲也未多做什麼勸慰,只是緊緊摟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期間薛小莞感覺到,唐清哲似乎是示意了一番跟著他而來的王府侍衛,而後侍衛們就開始在這院中進出翻找搜尋起來,還拖走了那宦官的屍體。
也不知過了多久,久到那些侍衛似乎都有不少已經離開,不再發出太大動靜,薛小莞的哭聲才終於漸小,最後停了下來。
「我們回王府可好?」唐清哲在她耳邊柔聲問。
「嗯。」薛小莞點點頭。
而後她便有些不舍般地,就要放開摟住唐清哲脖頸的手,然而還未等她動作,她卻感到自己身子一輕——
她竟是被唐清哲打橫抱了起來。
他抱著她就要往外走,看著唐清哲近在咫尺的側臉,薛小莞臉一熱,又將頭埋在了唐清哲肩上:
「你是不是看了我的信……」
「信?什麼信?」
「我、我讓芸豆去王府送給你的……信……」
「我還未回到府中,就碰上了雲柱來尋我,得知你不見了,就帶了人來尋你,未來得及做其他。是以……信我還沒有看。」唐清哲開口道,「信中說了什麼,可不可以……親口與我說說?」
「我、我就是想說……那天對不起……」薛小莞猶豫著,小聲道,「我本來沒有想說,若是重來一次,我定不會……我、我說到那的時候已經發現了,我不是那麼想的……」
「是我誤會了。」唐清哲也輕聲回應她,「該我道歉才是。」
薛小莞一聽,剛停下不久的淚又涌了上來,用近乎微不可聞的聲音道:「還有我之前說的那些話,只、只是想告訴你我上輩子真的好委屈,我、我不是故意裝作不懂……」
說著說著,薛小莞有些語無倫次起來。
唐清哲想了想,柔聲道:「是我不好。還有什麼委屈,你都說與我聽,之後一樁樁一件件,都補償你,好不好?」
薛小莞吸了吸鼻子,點了點頭:「比如……」
然而真要她說,她一時間卻又好像有些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她悄悄抬眼看了看唐清哲,發現對方正溫柔地望著她,連忙又將頭埋了回去。
「比如……?」唐清哲問。
「比如……」薛小莞想了好半天,最後道,「你上輩子都沒有這般抱過我……」
「我……」唐清哲愣了愣,嘆了口氣,「對不起,那時候……我抱不動……」
「啊……!」薛小莞一噎,「那、那你……你也定未曾想過要這般抱我……」
「其實……還是有的……」唐清哲小聲道。
「什麼時候?」
「深夜你總在房中圓桌邊等我,我分明與你說過,困了就先睡,你卻還是會等。有時你趴在桌上睡著了,我便想著莫要吵醒你,抱你上床去,奈何……有心無力,也不敢嘗試,怕摔著你,只能將你喊醒。」
薛小莞聽罷,又添了幾分吃驚,而後只覺鼻子又是一酸,將頭靠在唐清哲頸窩裡蹭了蹭:「你說得好像很顧慮我,那為何……為何頭一年時,連個七夕燈會都不願陪我去。」
唐清哲思索了片刻:「這個……我可以與你解釋。」
「解釋?」
「你……記不記得通樂坊的那個邢步秋邢大哥?」
「記得……怎麼了嗎?」
「上輩子邢大哥是真的在安明鎮幫過我一把,而我直到次年回了吏部,認識了嚴冬懿後,才知道邢大哥含冤入獄,那年七夕那陣子……我正巧在查那件事。」
薛小莞一愣,而後直起了身:「竟是因為這個?我若早知是因此,怎會掛懷那麼久,也不至於第二年跑出去……」
「是我不好,我該好好與你說清。」唐清哲再次道,「還有……不帶你去看狩獵、踢蹴鞠……是因我怕見了那場景後心中憤懣,後悔自己不慎失了武藝,卻拿你行事不端做藉口,也是我不好,日後我不會了。」
「這個我後來猜到了……」薛小莞咬了咬嘴唇,「那這幾件事……我就原諒你了。」
「好。」唐清哲笑了笑,「還有什麼嗎?」
「還有……」薛小莞想了想,「我上輩子經常去望亭,偷偷看你,可你根本就沒在意過我……」
「這個……我知道。」唐清哲道,「若案前的窗戶開著,你就裝模作樣在看書;有幾次那窗戶未打開,門又關著,你以為我不在,就會和芸豆一起嬉笑打鬧。」
「你怎麼這也知道?」
「那亭子就對著我的桌案,想不注意到也不容易……」唐清哲無奈地道。
「你、你是因為聽到我那般嬉笑,才不喜歡我嗎……」
「當然不是!」唐清哲連忙道,「初次聽到時,雖有疑惑,卻並未感到厭煩。」
「可你分明說過,要我正色端操靜自守……」薛小莞嘟囔著,聲音悶悶的。
「那不過是應場合而說……是我的錯。」唐清哲道。
薛小莞輕哼了一聲:「可你那首破詩,我記了好久。」
「我知道。你還把我說的那些話也都記下來了……」
「為了記那首詩和那些話,我把原本記得的詩都忘記了……」
「原本記得的詩?」
「就是在雲山的時候,你說一人寫兩句,你寫的那兩句,我本來也背下來了的……」
「那時的詩……定是在胡言亂語,沒什麼可記的。日後我可以給你寫一百句、一千句,好不好?」
「才不要,我又看不明白……」薛小莞撇了撇嘴,「若不是為了贏那個香囊,我才不會去寫什麼詩呢……哦對,我還記得,上輩子那日的香囊上,繡的是蝶戀花,我那時候心想,香囊你我一人一個,你去了遠京看到了,就會想起我來。直到後來進了王府,我都還常惦記著呢……」
「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唐清哲小聲道,「不過……這輩子的,不是贏回來了嗎?」
「這輩子的……我都不記得長什麼樣子了……」薛小莞皺了皺眉。
「一個叫桃飲朝露,一個叫桃林向晚,分別繡著清晨桃花和日暮桃林,寓意朝朝暮暮。」
薛小莞聽罷想了想:「我也忘了一個,那這個就算扯平了。」
唐清哲聞言笑了起來:「好。」
「香囊上頭……是不是還繡了名字?」薛小莞問,「可當時你用的是假名字。」
「是……」唐清哲點點頭,「但如今我已經著人改掉了,眼下我的那個上頭,是『哲』字。」
薛小莞一聽,露了個笑,然而細細一琢磨,她卻猛地直起了身子:「糟了!」
唐清哲被薛小莞嚇了一跳,忙問:「怎麼?」
「這輩子我的那個香囊……被我扔掉了。」薛小莞說著說著,鼻子一酸,「當時看見,覺得生氣,叫我想起上輩子的事,就扔掉了。完了……這下兩輩子的都沒有了……」
唐清哲聞言笑了起來:「還在呢。」
「還在呢……?」
「你讓芸豆去扔掉的時候,被我撞見了,我就讓芸豆將它交給了我,等回去,我把它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