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西窗燭·在茲

  薛小莞聽罷，只覺得淚又要湧出來，連忙摟緊了唐清哲的脖頸，不想讓他看到，一邊卻又有些哽咽地說：「我、我還有好些委屈呢……」

  「那……你接著說，我都記著。」

  

  「我、我記得你好些事情，關於我，你卻什麼都不記得。」

  「你記得我什麼……？」

  「我知道你琴棋書畫皆長，尤擅琴，喜丹青，看書多且雜。」

  「這……是上輩子心雅告訴你的？」

  「嗯……」薛小莞點點頭，「我那時候不知道她過得那樣難，悶悶不樂間叫她看了出來，她便問我怎的了，我沒忍住，與她說規矩太多，說……說你不喜歡我，我好生委屈，她就與我說了許多你的事。你小時候的那些事，也都是她告訴我的。」

  「那……她還告訴你了什麼？」

  「她說你……四歲上樹掏鳥蛋，沒踩穩從樹上摔了下來，害得一幹家仆被懲治，再不敢爬樹……」

  「還有呢？」

  「還有……七歲入宮和皇子同學，卻時常同七皇子和八皇子一起偷偷玩樂，甚至會染得滿臉都是墨痕……」薛小莞說著說著，突然想起了什麼，「對呀，你自己入宮學習都會染得滿臉墨痕，怎的上輩子見我玩……見我不小心將墨漬弄到了臉上，就如此生氣，還那般凶我……」

  「我那時可才七歲，且心雅不是告訴你了，我回家也挨了訓，若是撒謊，恐怕還要挨打呢。」唐清哲笑著道，「不過……你技有他長，本就不該逼你學什麼詩詞歌賦，我也確實不該那般與你說話，我以後不會了，日後都像今日這般待你，可好？」

  「你上輩子總那般，這輩子也不是沒有過。」薛小莞哼了一聲，「心雅當時還說呢，你長大了，可沒有小時候招人喜歡。我還想過，若是小時候遇見了你，沒準……沒準你就會喜歡我了呢……」

  「小莞。」唐清哲聽到這，突然認真喊道。

  「怎、怎麼了……？」薛小莞一愣，試探著看過去。

  「你知道心雅與你說這些，是什麼意思嗎？」

  「什麼意思……？」

  「她是想要告訴你，雖然王府里看上去是有諸多規矩，但我骨子裡卻並非你想像中那般守規矩，你與我相處，自可以試試不那麼拘謹。」

  薛小莞張了張口，面上儘是訝異：「是、是這樣嗎……」

  「不論我是不是這樣，你都不需要為了我……或是為了任何人，放棄你心中所愛的武學，去將自己變成另一個刻意的模樣。」唐清哲一字一句地道，「真實的你是那般耀眼，無論什麼時候的我，看到之後，都會喜歡你的。」

  薛小莞一聽，直接哭了出來，她緊緊地摟著唐清哲的脖頸，斷斷續續地道：「可我喜歡你已經喜歡了兩輩子……好丟人……」

  「不丟人。我之前所說是認真的，你予我真心，我上輩子卻薄情寡性，有眼無珠，忘恩負義，不識好歹，負盡了你一場真心，丟人的是我。讓我用後半輩子彌補可好？此生此世……」唐清哲想了想，搖了搖頭，「生生世世，我都定再不負你。」

  薛小莞眼含著淚看向唐清哲，吸了吸鼻子，而後伸出了一隻小拇指：「那、那說好了……」

  然而直到這時她才意識到，唐清哲抱著她，沒法與她拉勾，正要收回手，卻看唐清哲微微俯身，吻上了她的手指：「說好了。」

  這叫薛小莞臉一熱，低了低頭，只敢怯怯地抬眼看他。

  然而這一瞧，她卻是想起了什麼，皺了皺眉小聲道：「說起來，上元的時候……我、我不是故意遲來的……我沒有想到你會遇刺，若我早些來，就不會讓你受那麼嚴重的傷了，九天玄女圖和刀劍也不會弄壞弄丟，那兩匹小馬駒也不會死……對不起……」

  唐清哲也未想到她會提起這個，想了想，開口：「怎會是你的錯呢？那些刺客下了死手，就算你來了，一場打鬥下來，東西難免也會損失，畫可以再畫，刀劍和馬匹也可以再尋，無礙的。我還怕你來了，也受傷呢。不過……你能不能與我具體說說，當日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本來買了一幅畫，想送給你……」

  「買了一幅畫……？」唐清哲一愣。

  「因為你說要送我東西，我便也想備一個回禮。我一直都記得你喜丹青，可我自己畫不好……我、我想著信王殿下在驀山閣買過字畫，定不會差的，且龍久升還說，可以為我特地畫一幅。為了保證是個驚喜，不被你提前發現，我就讓他正月十四當日給我送到南市荷香齋去。」

  唐清哲聽罷忍不住笑了起來，而後斂了神色又問：「那……後來呢？」

  「後來在南市，我們碰上了阿錦，就是那個小丫頭，叫戴歆錦，她差點被拐，我們救了她，但龍久升戴著面具，她看了害怕，不放開我。她說家在廣濟坊，我們卻聽作了光霽坊……」

  「因為光霽坊順路，你們就決定送她回去？」

  薛小莞點點頭：「我抱著阿錦，龍久升幫我背著畫，結果路過重明大街的時候，畫被偷了，他去追，我去送阿錦，到了地方才知道找錯了，我只好又奔去了廣濟坊。本是覺得，最多不過遲一刻鐘，沒想到阿錦的父母想訛我錢財，還打她，我為了把她買下來，耽誤了好些時辰……」

  「所以……她之所以會在驀山閣，是因你不便帶著她去雁南山，她就先跟著龍久升回去了？」

  「是。」薛小莞點點頭。

  唐清哲沉默了片刻，而後道：「我之前沒有問清楚，卻還懷疑你，是我不好。你之後……還要將阿錦接回來嗎？」

  薛小莞吸了吸鼻子，搖搖頭：「我可不想讓她日後給你做妾。」

  唐清哲一噎：「這跟我有什麼關係？！我也從未打算納妾！」

  「可……若是不給你做妾，也不能叫父王和母妃收她做養女吧？那豈不就只能做婢女了。龍久升當時沒有讓她的父母簽她的身契，只立了個言明與她再無瓜葛的字據，龍久升提醒了我之後，我就想，好像也是，何必給人做奴婢呢？所以……還是算了吧。」

  「好。」唐清哲道，仿佛鬆了口氣似的。

  薛小莞悄悄露出隻眼睛來看他，發現他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麼。

  沒來由地，薛小莞又想到了唐昕，想到了琴巒，想到了……那日龍久升似在看她又不似在看她，還有那些因東西是送給唐清哲便要收錢的莫名言語。

  「我真的只是把龍久升當朋友……」想了想，薛小莞說，「你若不喜歡，我以後便不再見他了。」

  唐清哲一愣，偏頭看向了薛小莞，目光相對的一瞬，薛小莞連忙又將頭埋了回去。

  而後她聽到唐清哲輕笑了一聲：「好。」

  聽到這聲「好」，薛小莞莫名也高興了起來，將頭側過去，靠在唐清哲肩上，盯著唐清哲的側臉瞧，腳也不由得晃悠了起來。

  「唐清哲。」她喊道。

  「嗯？」

  你真好看。這般想著，薛小莞傾身過去，輕輕吻在了他的臉頰。

  而後她便感到唐清哲的手猛地一緊，腳下也倏地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