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西窗燭·等待

  花圓圓果真是又有喜了，大夫過來一診脈，說是已有近兩月的身孕了。

  這簡直是件大喜事，薛小莞自己也喜滋滋的，連寫那給唐清哲的信時，心中的忐忑都少了幾分。

  然而信寫起來並不那般順暢，上輩子那信里她用過的詩，大部分都早已被忘卻，她讓芸豆搬了一堆詩集來，翻了又翻，才總算將她有印象的找了個七七八八。

  而等到開寫的時候，她又總覺得自己的字寫得不好看——

  

  分明如今已經比上輩子好看多了。

  是以寫信的時候還是早晨，等寫完時都已經下午，檢查了好幾遍，薛小莞終於將信交給了芸豆，讓她送回王府。

  她在信里說了，若唐清哲看完不生氣了，就來薛府尋她，她跟著他回去，也不和離了……

  然而芸豆走後，薛小莞的心情卻是又忐忑起來。

  她動不動就要看時辰，然而每次去看，其實才過了那麼一會兒。

  還沒多久，她就實在坐不住了，正想著尋個什麼地方晃一晃，別總只念著這事，倒是想起，嫂嫂上一次有喜的時候，她去平樂坊買過一次果脯，嫂嫂喜歡得緊。

  算了算時間，去一趟平樂坊再回來，約莫剛好能趕上晚膳的時候，唐清哲回府看過信，若是來接她，估摸著也就是晚膳之後……

  這麼一想，薛小莞眼前一亮，站起身來，喊上了薛家的小廝雲柱，便向著平樂坊去了。

  果脯鋪子裝潢變化倒是不大，果脯卻是又多了不少新品類，薛小莞選得不亦樂乎，還試吃了不少，甚至為自己和爹娘哥哥也買了許多甜口的。

  而就在薛小莞挑挑揀揀已經選得差不多、準備去結帳時，鋪中卻突然一陣喧譁，而後就聽見一聲高喝：

  「嘿你這老太太，怎的將果脯往你自己懷中裝呢！我們這果脯都是要計重算價的！您這般可算是偷了啊！」

  薛小莞轉身一瞧，是一個夥計站在一個年邁的老太太旁邊。

  那老太太身形佝僂，頭髮花白，滿臉皺紋，眼睛微眯，雙唇微張，一臉迷茫地看著那夥計，手中還抓著一把果脯，懷中也有果脯一點點掉出來。

  老太太站那怔愣了片刻，而後嘴唇開合，吐露出了些許不甚連貫的詞句，嗓音沙啞：

  「我、我兒……這、這麼點大，愛、愛吃，甜的……好。」

  說著，老太太還比劃了一下，薛小莞一瞧，她比劃的那位置只在她的腰部，那豈不是……就七八歲大的小娃娃？

  這老太太瞧起來定已年過六旬，她兒子……還能只有七八歲大？

  那夥計明顯也愣了一瞬，琢磨了片刻，皺著眉開口：「不、不管您是要給兒子還是孫兒買，您都得結帳，不能直接揣的！您這般一揣，我們也不能賣給別的客人了，您還是快去計重算價吧！」

  「結、結帳……」老太太一臉茫然，而後就開始在身上摸索，手中的那把果脯因這般動作撒得到處都是。

  而她摸索了一會兒後，就開始自顧自地朝店外走。

  那夥計見狀，連忙攔住了她：「誒！您怎麼這樣呢！您這般我可要報官了！」

  因著這番騷亂，鋪子裡不少人已經駐足觀看了起來，議論紛紛。

  薛小莞看了一會兒，覺得有些不對勁，想了想，乾脆走上了前去：「這位夥計，這老人家拿了多少、掉了多少果脯，你大概估一估呢？約莫多少錢？」

  夥計瞥了一眼，想了想，道：「倒也不多，估摸著也就二十文不到。」

  「那你再算上我這些，約莫多少錢？」薛小莞說著，將手中的簍子遞了過去。

  那夥計有些猶豫，最後還是接過了薛小莞手中的簍子。

  眼見他奔著去計重，薛小莞又看向了那老太太，老人家走得慢，步子搖搖晃晃，此時甚至還未走到鋪子門口，薛小莞追了過去，一歪腦袋向著她開口：

  「老人家？」

  老太太微微顫抖著偏過頭來，一臉迷茫。

  「您家裡人可在附近？」

  「家、家裡人……」老太太重複著薛小莞的字詞，茫然地左右看了看，花了好一會兒，竟是沒理薛小莞，自言自語道，「媳、媳婦有喜，我得快些回去。」

  薛小莞一時有些頭疼，剛兒子還七八歲呢，這下怎的媳婦都有喜了。

  想了想，薛小莞約莫明白過來，這是年紀大了，糊塗了。

  「您家住哪？」薛小莞又問。

  老太太本要抬腿走，一聽薛小莞的話，又停住了步子，還是一臉無辜地看著她：「家……」

  眼見著根本無法交流，薛小莞也犯了難。

  她環顧了一圈四周，開口問：「這裡有認識這位老人家的嗎？她好像不記得家住哪裡了？可有好心人指個路？我送她回去。」

  然而鋪中眾人面面相覷，竟都搖了搖頭。

  此時那夥計已經奔了回來，一手提了捆包好的果脯，衝著薛小莞道：「您拿好，左邊這個多些的是夫人您的，右邊這個是老夫人方才掉的，也給包上了，回去洗洗，或還能用作他處。一共是六十七文。」

  「夥計，你見過這老人家嗎？」薛小莞一邊接過東西，一邊掏了錢，問道，「可知她家住哪裡？」

  哪知夥計看了看，思索了片刻， 卻是搖了搖頭。

  誰都不知道……那恐怕只能帶著去報官了。

  然而正想著，一隻蒼老的手卻覆上了薛小莞的小臂，一瞧，是那老太太一臉欣喜地望著薛小莞：「家！我知道，怎麼走！」

  薛小莞一聽，喜笑顏開：「誒，那我送您回去，我的馬車就停在外頭！」

  「車？」老人家一聽，又是一愣，而後擺了擺手，「不車，走，走！」

  薛小莞眨了眨眼睛，琢磨了一會兒。

  這意思……是要走著去？

  看這老人家的步伐……想來應該也不會遠，且這附近坊市里小巷子多，許多巷子馬車也進不去，走著去倒也無礙。

  思及此，薛小莞笑著攙上了老太太，點了點頭：「行，那咱走著去。」

  老太太聽得這話，也笑了起來，任由薛小莞攙著往外去。

  然而二人走了沒多遠，薛小莞卻是覺得頗有些不靠譜——

  這老太太說自己記得……就真能記得？

  到時候若是又像上元時送戴歆錦那樣，去錯了地方，還不知道要耽擱多久呢。

  而且戴歆錦的父母當時還想訛她呢……

  這老太太不會也……

  不過她這般模樣，恐怕也沒那個腦子害人吧……

  不。薛小莞搖了搖頭，還是防一防吧，人還有兒子和媳婦呢……

  想了想，她衝著老太太道：「老人家，您且在這裡稍等我一會兒，我先叫我家車夫莫等我了。」

  「誒。」老太太點點頭。

  而後薛小莞便三步並做兩步地奔向了薛府的馬車。

  「雲柱。」

  「世子妃。」雲柱一見薛小莞過來，早已跳下了車架，恭恭敬敬站著。

  「你且在此處等等我，若是一個時辰之後我還沒回來，你就……去安王府，告訴世子或者芸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