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西窗燭·煙火

  兩匹小馬駒此時正拴在樹邊，驚慌失措。而靠上樹幹的下一瞬，唐清哲一個翻身，輕功騰起，躍至那兩匹馬之後，向著它們各蹬了一腳，手中劍一揮，斬斷了栓馬的繩索，小馬駒瞬間向著山下的方向奔去。

  若它們能一路奔下山去，山下守著的人定能知道——

  然而下一瞬，唐清哲就看到空中有一劍飛出，劃破了一匹馬的脖頸，插入了另一匹的腹中。

  兩匹馬駒雙雙倒下，蹬著蹄子掙扎了兩下，便一動不動了。

  出劍人是那個被刀穿過了右肩的黑衣人，他失了劍，也沒過去拿，竟是用左手將沒在自己肩膀處的那把借月刀拔了出來，緊緊握住。

  下一瞬，三人便又向著唐清哲而來。

  唐清哲再無暇管顧其他，踏著輕功，直接躍到了樹上，三個人緊隨其後上了樹，梅花花瓣紛如雨下。

  而唐清哲腳下未停，又繼續躍上了更高的樹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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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開始三個黑衣人明顯以為，唐清哲是要從樹頂越出，時時防備著他從哪處枝丫躍離，然而唐清哲其實並無此意，他只是仿佛在與他們玩捉迷藏一般，躲來躲去，幾回合後，三人便逐漸嘗試近身，並頻繁攻擊，圍堵截殺。

  唐清哲一邊躲閃攻擊一邊繼續在枝丫上逃竄，而這場追逐戰也持續了許久，不少樹枝都被砍斷，燈籠和梅花也落了一地，漸漸的，唐清哲可以落腳的枝丫越來越少，儘管他盡力閃避，但身上還是又添了許多傷痕，而他咬著牙，依舊動著。

  眼見劍尖又衝著他而來，唐清哲一躍而起，向著高處一根枝幹而去。

  這已經是他第三次踏上這枝幹了。

  而下一瞬，左右兩側和正下方的樹枝上就都圍來了人。

  刀刃和劍刃再次同時向著唐清哲而來，唐清哲一個下腰，腳下卻一滑，直直往下落去，他連忙伸腳一鉤，堪堪倒掛著吊在枝丫上，然而手中劍卻是一揮，直接將正下方那人所在的枝條砍斷了去。

  樹枝猛地斷裂，唐清哲腰腹用力，又揮斷了周遭所有燈籠的繩索，而後他一腳用力一蹬，直直向下而去。

  因著周圍這一片的枝條生長茂盛，是以桌子和畫架都放在了此處樹冠的正下方，而這一片的燈籠也是最多的。

  那壇打翻的酒，如今還未乾透……

  下一瞬，那黑衣人猛地砸在了矮桌上，矮桌直接斷裂，而燃著燭光的燈籠紛紛落下，直接在地上燒了起來，甚至濺出了不少火星子。

  唐清哲靠著剛才的一力和自身的重量也直直墜下，劍尖向著底下的黑衣人直直而去——

  而後直接沒入了他的身軀。

  只可惜又差一點。

  唐清哲本瞄準了他的心臟，哪知道這竟也能躲開，最後劍是插進了他的腹部。

  另外兩個黑衣人此刻終於反應過來，整場追逐戰都是唐清哲的計謀，紛紛也跟下來要向著唐清哲繼續發難。

  唐清哲早已預料到他們會有這番動作，是以他迅速拔劍，仰身後撤，一直到離三人幾丈遠才停下。

  「你們三人有兩人重傷，如今還要繼續嗎？」唐清哲喘著粗氣，試探著開口，此時他的嗓音已經完全沙啞。

  三個黑衣人面面相覷，沒有回話，然而唐清哲卻看到，站著的兩人還是緊了緊手中的刀和劍。

  無奈之下，唐清哲只好再次做出了迎戰的架勢。

  然而下一瞬，唐清哲就見其中一人輕功騰起，奔到那兩匹馬駒的屍體跟前，拔出了馬屍上的劍，而後躍離了這裡，另一人同時俯身下去撈起了那個腹部重傷的同伴，也飛身而起，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中。

  放棄了……？

  唐清哲想。

  而還不等他收劍，他就聽到身後傳來衣物翻飛的聲音和落地的腳步聲，再之後，便有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唐清哲？！」

  ---

  薛小莞也未想到，這裡竟會是這般場景。

  她將戴歆錦交給龍久升後，就立刻尋了匹快馬，急急忙忙往這裡奔，一直到山口都未見有什麼異常，傅霄和玄墨還助她下了馬，催促著她快往山上去。

  然而當她三步並做兩步地往山上跑、漸漸行到半山腰的時候，卻隱約聽見，自己即將前往的方向傳來了金屬碰撞的聲音。

  她當時懷疑過，難不成唐清哲讓她大老遠跑到這山上來，是為了……和她一起切磋？

  可是傅霄和其他侍衛都守在山下，唐清哲又能和誰在一起練武？

  而後薛小莞才反應過來，唐清哲……可能遇到了危險。

  她連忙運起輕功，向著這裡奔來。

  然而落地後一抬眼，眼前的景象卻叫薛小莞直接呆住了——

  前方的空地上是有一棵巨大的梅樹，然而如今那樹樹枝都被砍斷了大半，餘下的枯枝上也只餘零星幾點紅梅綴著，有些許燈籠還在樹上掛著，但好些都只剩了一半、好些甚至只剩了個繩索，隨風搖晃著。

  地上滿地殘花，許多燈籠東倒西歪碎了一地，部分已經滅去，部分在地上燒著，伴隨著一陣酒香，搖曳著火光，一個畫架已經碎去，同樣碎去的還有那幅九天玄女圖、一個酒罈，兩個酒碗以及一個斗笠，就連矮長的桌案都已經斷裂，耷拉在地上。

  除此之外，竟還有兩匹白色馬駒的屍體。

  而唐清哲穿著一身粗布衣衫，在緩緩飄落的細雪中持劍而立，身上是大大小小的傷口和血漬。

  他背對著她，喘著粗氣。

  可是放眼望去，薛小莞卻看不到任何刺客的影子。

  薛小莞不知道到底為何會變成這樣，只是震驚而關切地喊了他。

  而那一聲呼喊之後，對方的身影一頓。

  他一步一步轉過身來，薛小莞看到，他就連臉上都滿是血痕，可他卻對著薛小莞，擠出了個苦澀的笑來。

  薛小莞見狀鼻子一酸，奔了過去：

  「你遇刺了？！可、可為什麼下頭的人完全不曾知曉？傅霄和玄墨還說你就在上頭等我……」

  「哐當」一聲，薛小莞看到，劍被唐清哲扔在了地上，一瞬間竟是碎成了三段，而後她一隻手被唐清哲拽住，旋即整個人被直接拉進了唐清哲懷裡。

  「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唐清哲道。

  薛小莞聽出來，他的嗓音無比沙啞低沉，甚至還有些許哽咽。

  「對不起。我、我本來沒有想遲到的，還給你備了禮物，哪知道卻在集市上碰到了個拐子，救了個小姑娘，本以為送她回家是順路，可是沒想到……」薛小莞越解釋，只覺得今日事情太多，根本解釋不完，最後她哽咽著道，「若是我在，定不會叫你受這麼多傷，都怪我……」

  唐清哲沒有回話，只是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你、你傷成這樣，我、我們快回去——」

  而後薛小莞便感覺到唐清哲搖了搖頭。

  她話未說完，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下意識地，她抬了抬手，也想回抱住唐清哲。

  可是她沒來由地，又有些怕。

  她該回抱他嗎……？他約她到此，還籌備了這麼多，應該……應該不是只是想祝她上元安康吧？

  如果……如果唐清哲是真的想對她……

  那麼她就……

  她就怎樣，薛小莞也沒有想清楚，話便脫口而出：

  「唐清哲……」

  「嗯。」

  「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就在這一瞬間，薛小莞聽到，不遠處的遠京城上空升起了煙火，而後砰地一聲炸響，好像淹沒了耳畔的什麼回答。